門在林燁身後關上了。
孟杳站在樹底下等他，長款風衣束著腰，頭發紮得比平時鬆，碎發貼在耳後。
“走？”
“嗯。”
兩個人沿著老城區的街麵往東走。
孟杳在一個賣酸辣粉的攤子前停了步，買了兩碗。
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嬸，手上的活沒停，嘴上先招呼了一聲：“妹子你是本地人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你就是老錦城的麵相。”
大嬸把滾燙的酸辣粉推過來，紅油鋪麵，香菜和花生碎堆在頂上。
“你旁邊這小夥是你對象？長得精神。”
孟杳端碗的手穩了一拍。
林舟嘴角動了一下，接過第二碗，低頭嗦了一口。
“酸度夠，辣度差了一線，，醋是陳醋兌的，底湯用的豬骨不是牛骨。”
大嬸愣住了。
“你做餐飲的？”
孟杳端著碗走遠了兩步，背對著攤子笑了一聲。
往東走了二十分鐘，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底有家老牌酒店，門頭不大，招牌是手寫的毛筆字，聚福樓。
進門落座。
菜牌是A4紙塑封的，幾十道菜密密麻麻排著，菜名樸素。
林舟一頁頁翻過去，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。
高平燒豆腐。
孟杳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山西高平的地方菜，豆腐類的。”林舟把菜牌合上遞給服務員，“這道來一份。”
服務員是個小姑娘，圓臉短發，問了一句：“就一份？要不再來個熱菜？”
“再來一份手撕包菜，一碗蛋花湯。”
菜上得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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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菜和蛋花湯沒什麼出奇，盤子端上來就是尋常館子的水平。
但高平燒豆腐端上來的時候，兩人的注意力全被拴住了。
炭火烤過的豆腐塊碼在粗陶盤裡，表皮焦黃起殼，內裡嫩白，澆著一層蒜泥辣椒油。
氣味很直接，炭火的焦香、豆腐本身的豆味、蒜辣的衝勁，三樣東西攪在一起，不複雜，但紮實。
林舟沒急著動筷。他把盤子往燈光底下推了推，看了兩眼豆腐表麵的焦痕。
焦痕不均勻，說明翻動的頻率和角度全靠手感控製。
“能不能把做這道菜的師傅請出來聊兩句？”林舟衝路過的服務員招了下手。
小姑娘進了後廚。
半分鐘後，一個中年男人從後廚門簾裡鑽出來，四十出頭的樣子。
“誰找我？”
“師傅，坐。”林舟拉了把椅子。
男人打量了他倆一眼，沒坐，靠在旁邊空桌的桌沿上，蔥段擱在桌麵。
“說吧，什麼事。”
“這道高平燒豆腐。”林舟指了指盤子，“炭火明烤，蒜泥底料裡加了豆豉，不多見。”
男人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一般食客隻說好吃不好吃，張嘴就報工藝的不多。
“你也乾這行？”
“沙縣小吃。”
男人嗤地笑了。
“行，那算半個同行。”
他在桌沿上坐下來。
“我老家山西高平的。這道菜是我學廚時候摸的第一道。”
他說起來語速就快了。
高平燒豆腐，關鍵在三樣。
一是豆腐本身，得用當地產的老漿豆腐，石膏點鹵，壓得實但不能壓死，留住水分才有內嫩外焦的口感。
二是炭火，鬆木炭最好，火力勻，烤出來不帶雜味。
三是蘸料，蒜泥、辣椒、豆豉、香油，比例因人而異，但豆豉是靈魂。
“沒有豆豉的高平燒豆腐就是在糊弄人。”男人拍了下大腿。
話說到一半，後廚方向傳來小姑娘的聲音：“李師傅！三號桌催菜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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