簾子甩動的餘響還沒散，李師傅整個人已經縮進後廚油煙裡了。
林舟把最後一塊燒豆腐送進嘴裡。
孟杳看了他一眼。
“走？”
“等一下。”
他衝路過的圓臉小姑娘招了招手。
“麻煩幫我跟李師傅說一聲。等他忙完了，出來坐兩分鐘。”
小姑娘應了，顛顛兒跑進去。
孟杳沒問他要乾嘛。
兩人坐著，聽後廚的油鍋聲和三號桌那人扯著嗓子催加飲料的動靜。
五分鐘後簾子掀開，李師傅鑽出來，圍裙上又添了道新漬，手背蹭著額頭上的汗。
“還沒走？菜不合口味？”
“合。”林舟從外套內袋裡抽出一張名片，兩指夾著遞過去。
“想跟你聊兩句。”
李師傅接過來瞟了一眼。
林記沙縣小吃，林舟，下麵一行小字是地址和電話。
李師傅揣名片的手停在口袋邊上，笑容僵了半拍。
“你就是剛才那個錦城美食大賽冠軍？”
“嗯。”
錦城美食大賽，這比賽他在手機上刷到過，決賽那場奪冠的視頻他更是反複看了三遍。
每一道菜的出品水平，說是他做了二十幾年夢都沒摸到的門檻，一點不誇張。
那個冠軍叫林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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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坐在他麵前，剛吃完他做的燒豆腐。
“你……來找我？”
“你的燒豆腐是真功夫。”林舟靠在椅背上。
“鬆木炭明烤，蒜泥底配豆豉，還根據錦城口味加了花椒油。
李師傅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乾了二十幾年灶台，被誇的時候不是沒有，但多半是味道不錯這種車軲轆話。
能一筷子下去報出工藝細節、還把他改良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的，頭一回。
“林老板抬舉了。我這點東西上不了台麵，哪能跟您比。”
“我缺人。”林舟沒跟他繞。
“灶上能獨立扛線的廚師，我現在一個都抽不出來。你要是願意過來，位置隨時給你留著。”
李師傅的目光從名片上移開，掃了一圈聚福樓的大廳。
八張桌子，塑封菜牌，牆角的滅蠅燈閃著藍光。
老板正在吧台後麵算賬，賬本攤著，計算器按得啪嗒響。
這地方他蹲了四年，工資不高不低，活兒不輕不重，老板脾氣還算過得去。
“林老板，我這人實在，你看得起我，我心裡領情。”
“但我在這兒乾了四年，老板雖說沒什麼大本事，對我還行。”
“半截子撂挑子走人，不是我做事的路數。”
林舟沒勸。
“理解，不是非得現在答複我。”
“手藝人該站在配得上他手藝的灶台後麵。你在這兒發光，也行。”
“什麼時候想換個地方，那張名片上的號碼二十四小時都打得通。”
李師傅站在原地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後廚方向又傳來催菜的喊聲。他衝林舟點了下頭，轉身掀簾子進去了。
巷子外麵的風把梧桐葉子刮得滿地跑。
孟杳跟在林舟旁邊走了十幾步才開口，語氣裡帶著點忍了很久的笑。
“第一次挖人就吃了閉門羹，什麼感受？”
林舟沒接她的話，他的步子不快不慢。
“他會來。”
孟杳的腳步頓了半拍。
“你怎麼這麼篤定？”
林舟偏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解釋。
一個乾了二十幾年灶台、能把高平燒豆腐改良到絲絲入扣的人，日複一日窩在八張桌子的館子裡，做著家常菜，被不懂菜的食客指著鼻子罵，還得賠笑臉。
不是活不下去，是活得憋屈。
憋屈這東西跟鍋底的焦糊一樣，刮一刮還能用，積久了，整口鍋就廢了。
這飯店留不住他。
“走吧，回店裡。”
孟杳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，把沒問出口的話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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