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單子都跑哪兒去了，你們心裡清楚。”
張駿的聲音不重，但後廚通道的回聲把每個字送得遠。
沒人接腔。
一個年紀稍大的幫廚憋了半天，嘟囔了一句。
“張總，不是我們不賣力。客戶點名要林記。咱們怎麼搶？拿什麼搶？”
另一個幫廚往前湊了半步：“而且再這麼下去，我們這幫人的活兒也……”
話到嘴邊咽了回去，但意思擺在那兒了。
宴席沒單子，養這麼大一幫後廚就是虧空。虧久了，裁人是遲早的事。
張駿掃了他一眼，沒回應，目光落在主灶師傅身上。
主灶師傅是跟了紅館七年的老人，手藝紮實，大場麵跑過不少，說話也比幫廚們有分寸。
“張總，我打聽過。林記滿打滿算也就十來個人。”
“林舟自己扛主灶，一個楊通跑二灶，一個林燁管前廳兼傳菜，再加上幾個幫忙的。”
“就這麼點人手，灶眼才兩個。他憑什麼胃口這麼大？”
張駿把這三個字嚼了一遍。
憑什麼？
憑那小子一個人能扛六十桌的品鑒宴，憑他接過明星私宴還出了圈，憑那碗分層慢燉藥膳罐在抖音上被二十萬人轉發。
十一個人吃下了紅館幾十年沒吃完的盤子。
“行了，都回去乾活。”
張駿轉身走了。
後廚的議論聲在他背後起來，壓得低，但他不在乎。
趙凱那步棋斷了，監控和口供把路堵死了，正麵搞不動林舟。
得換條路。
什麼路，他還沒想出來。
但那碗藥膳燉罐的餘味還釘在他舌根上。有些東西，越吃不到越惦記。
電子廠食堂大廳的燈全開著。
孟高文領著一行人從廠區大門穿過來的時候，孫繼才已經在食堂門口等了十分鐘，白襯衫紮進褲腰裡，皮鞋擦得發亮。
“孟總！亨利先生！”
亨利一下車就張開雙臂，給了孫繼才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，差點把他拍得倒退兩步。
“孫！好久不見！”
孫繼才被拍得齜牙咧嘴，臉上的笑倒是堆得滿當。
亨利身後還跟著四個人。
兩個東南亞代工廠的負責人，一個歐洲認證的亞太區代表，和一個本地配套供應商的老總。
除了亨利之外，其餘四位的表情都掛著得體的客氣和隱約的敷衍。
“孟，上次我回去之後，跟我太太說了那個湯。”
亨利的中文磕磕絆絆，但熱情填滿了語法的窟窿。
“她說我騙人。說中國菜不可能好吃到讓一個美國人做夢都想。”
孟高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林舟那小子確實有兩下子。”
“有兩下子？”亨利停下腳步，用力搖頭，“不是兩下子，怎麼說，是藝術。”
後麵的歐洲代表推了推眼鏡，用英文跟身邊的東南亞負責人低聲嘀咕了一句。
孟高文聽不太清，但那個語調他熟。
東南亞負責人之一，一個四十來歲的印尼華裔，接了一句中文，聲音不算低。
“中餐我也吃過不少，北京、上海、廣州都去過。味道是不錯，但說到art……亨利你是不是被辣到腦子了？”
幾個人笑了，亨利沒笑，把墨鏡往鼻梁上推了推。
“你們吃了就知道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孫繼才在前麵引路，推開食堂後廚的門。
燈光亮堂堂的，六個灶眼一字排開。
最裡麵那個灶眼前圍了一小圈人。
黃明章、三個幫廚，加上孫思晴，五個人的注意力全釘在同一個方向。
林舟站在操作台前，手指點著蒸櫃的溫控麵板，嘴裡正在報數。
黃明章握著筆的手在本子上飛快地劃，頭都沒抬。
孟高文在門口站住了。
他的目光從林舟身上掃到黃明章身上，又掃到孫繼才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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