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繼才端茶的手懸在半空。
亨利擺了擺手，衝那位歐洲代表搖頭。
“我早就說過了。沒用。這個人在這裡紮了根。想吃，自己飛過來。”
他回頭看了林舟一眼。
林舟正站在灶台邊跟黃明章說蒸櫃二次校溫的細節，圍裙上沾著湯漬，根本沒往這桌看。
孟高文的目光從桌上的燉盅移到食堂後廚的方向。
黃明章拿著筆記本跟在林舟身後的畫麵，跟半小時前孫繼才臉上那個心虛又釋然的笑對上。
亨利把碗底最後一口湯刮得乾乾淨淨，勺子擱下來的時候碗沿響了一聲。
“孟。”
他擦了嘴，轉過身來麵對孟高文，語氣裡那股嬉皮笑臉的勁兒收了，換上了商人的腔調。
“你的答謝宴，幾號？”
“就是一周後。”
亨利豎起食指在麵前晃了晃。
“行，我要把我太太帶來。她罵了我半年說我吹牛，這次讓她自己嘗。”
印尼華裔在旁邊放下杯子，咳了一聲。
“亨利，你連太太都搬出來了。那我也隻好把我們吉隆坡辦事處的負責人叫上，不然回去沒法交代。”
歐洲代表推了推眼鏡，用英文說了一句。
亨利翻譯過來，語氣裡全是得意。
“他說他已經在寫郵件了，問他們布魯塞爾總部有沒有人想請假來中國出差。”
孟高文笑了一聲，目光往後廚方向掃了一眼。
林舟正在幫黃明章校蒸櫃的溫控，兩個人麵對麵站著，中間隔著一口燉盅，一個講一個記。
三個幫廚在後麵探脖子瞄筆記本上的內容。
“行。”孟高文收回目光，“我讓人把邀請函發到你們各自的郵箱。”
送人的活兒交給了孟杳。
孟高文領著亨利一行人往廠區門口走，經過林舟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。
“辛苦了。”
林舟從蒸櫃麵板上抬頭，衝他點了下。
孟高文沒多留，帶著人出了食堂。
孟杳跟在後麵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。
林舟的注意力已經回到了黃明章手上的筆記本，嘴裡在報一串溫度和時間。
她把門帶上。
十分鐘後，兩輛商務車從廠區駛出，亨利坐在副駕駛位子上，搖下車窗衝孟杳揮了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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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訴林，把他最好的菜留著！”
食堂後廚裡，林舟把最後一組數據報完。
黃明章的筆記本寫了三頁半，字跡潦草但關鍵數字都圈了框。
三個幫廚湊在一塊兒拿手機拍筆記，被黃明章瞪了一眼才收起來。
“溫度窗口和析出節奏是死的，但食材批次不同，藥材產地不同，每次都得校。”
林舟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操作台上。
“別死記數字，練舌頭。”
黃明章把筆記本合上，兩手擱在台麵上，沒動。
後廚的幫廚們識趣地散了，假裝去整理蒸箱。
“林老板。”
林舟正在洗手，水龍頭開著。
“今天這事。我認。三十一年灶齡，在你麵前不夠看。”
黃明章的聲音不大，但後廚通風管道的嗡嗡聲壓不住他說話的份量。
“擱我這個歲數、這個脾氣，讓我把手藝教給同行。說句難聽的，打死我都不乾。”
水龍頭關了。
林舟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拿紙巾擦了兩下。
“你今天把這些東西一條條掰開了喂給我們，連控溫的竅門都沒藏。”
黃明章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你不怕我學會了搶你的飯碗？”
林舟把紙巾丟進垃圾桶。
“藥膳這條路，走的人越多越好。”
黃明章愣了一拍。
“一家店撐不起一個品類。滿錦城就我一個人做藥膳，那叫新鮮勁兒，三年就涼。”
“十家店二十家店都在做，食客的味覺習慣養出來了，市場才立得住。”
“到那時候，誰做得最好，誰吃最大的蛋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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