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師傅第三次出現在林記門口。
下午四點出頭，林記的空檔期。
前廳隻坐著兩桌，一對母女在喝湯，一個獨坐的中年男人在刷手機。
他沒進前廳，從側麵窄巷繞到了後門。後門虛掩著，灶台的餘溫從門縫裡滲出來。
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操作台上的全貌。
調料罐的排列、切配的分區、清潔流程的標識貼紙，甚至牆上掛的那張溫度對照表。
每一個動作有對應的流程，每一份調料有標注的克數。
不是靠師傅的手感蒙，而是一套可以複製、可以交接的係統。
哪怕林舟不在，楊通按照那張表上的參數操作，出品的偏差壓在百分之五以內。
這不是天賦，這是管理。
老張鹵味開到第七天的時候，午市客流穩定在了四十份上下。
三岔路口人流量大，十五塊的定價比周圍的快餐貴兩三塊，但品質確實壓了一頭。
複購率不錯，有幾個上班族已經連吃了三天。
“老板，你這個臘味是不是跟那個什麼林記的差不多？我上回在抖音上刷到過。”
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端著飯盒，嘴裡嚼著臘肉片，歪著頭打量推車上的牌子。
趙凱的瞳孔縮了一下，但口罩蓋得嚴，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“沒聽過。我自己琢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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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假的？味道挺像的啊，就是湯有點澀。”
“家家有家家的做法，撞味也正常。”
女生沒再追問，吃完走了。
趙凱把鐵板上的殘渣鏟乾淨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張駿的消息：
“火候到了。今晚開播。”
晚上八點半。
張駿的抖音號，粉絲四萬三千，平時拍些後廚花絮和菜品展示，互動量一般。
直播間的畫麵從推車灶台上方拉開。
趙凱站在鏡頭裡，口罩換成了黑色款，帽子沒摘，聲音被話筒放大了兩倍。
“各位兄弟姐妹晚上好，第一次開播，先做兩道菜給大家看看。”
鐵板灶開火，臘肉片下鍋，滋啦一聲油煙騰起來。
彈幕稀稀拉拉地飄。
“這是哪個攤子？”
“看著不錯。”
“多少錢一份？”
趙凱一邊翻臘肉一邊說。
“臘味飯十五，帶藥膳湯十八。你們看這個肉。”
“黑毛豬鮮五花，當天到的貨，不是凍肉。”
彈幕動了一下：“這個價格良心啊。”
趙凱把湯從蒸鍋裡舀出來，鏡頭湊近碗麵，湯色淺琥珀，表麵浮著幾粒枸杞。
“藥膳湯，十八塊錢。有些店賣這種湯要六七十甚至上百，咱就不說是誰了。”
“咱們的料子實在，定價公道。老百姓掙錢不容易，花最少的錢吃最好的東西，才叫做買賣。”
彈幕開始往上躥了。
“說的是林記吧？那家確實貴。”
“就是嘛，同樣的東西憑什麼差這麼多？”
趙凱沒接林記的名字，他隻是把碗端到鏡頭前，勺子一舀，湯汁掛壁的畫麵拉了個特寫。
“好不好大家自己來嘗。三岔路口，每天中午十一點半到一點半，賣完即止。”
直播間在線人數從三十二爬到了兩百一。
彈幕的節奏變了，開始有人自發地把矛頭對準一個沒被點名的目標。
“支持良心攤販！”
“定價虛高就是割韭菜，懂的都懂。”
張駿坐在紅館的辦公室裡，屏幕上的彈幕一條條往上翻滾。
彈幕的截圖是孫思晴在刷本地美食號的時候撞見的。
孫思晴把視頻從頭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她撥了孟杳的電話。
“你刷到一個叫老張鹵味的直播切片沒有？”
電話那頭孟杳正在整理答謝宴的後續對賬單，聽見這話筆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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