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燁哼了一聲，到底沒再反駁，扯了件外套跟上。
三岔路口的人流比中午少了大半，燒烤攤還沒出攤，麻辣燙的蒸汽蔫蔫地飄著。
紅色遮陽傘底下，趙凱正蹲在推車旁邊擦鐵板。
帽簷壓得低，口罩遮了大半張臉，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。
餘光掃到五六個人朝這邊走過來的時候，他的手頓了一下。
林舟走在最前麵。
旁邊是孟杳和一個紮馬尾的姑娘。後麵跟著林燁、楊通，還有個辣妹打扮的短發女生。
趙凱的脊背僵了半秒。
鐵板上的水漬還沒擦乾。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，站直了，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。
腦子裡飛速轉，這幾個人認不出他。
“老板，還有湯沒有？”
開口的是林燁，語氣倒挺自然，跟平時跟街邊攤販打招呼沒什麼兩樣。
趙凱的嗓子發緊，咳了一聲才擠出話。
“有。臘味飯十五，帶湯十八。要幾份？”
“湯來五份，臘味飯兩份。”林舟開了口，聲音平平的。
趙凱轉身揭蒸鍋蓋子。熱氣湧上來的瞬間他吸了口氣。
五碗湯盛出來，兩份臘味飯碼好。推車旁邊支了兩張折疊桌，幾個人圍著坐下來。
林舟端起碗，先看了一眼湯色。淺琥珀，清亮，表麵浮著枸杞和兩片當歸。
喝了一口。
含在嘴裡沒急著咽，舌頭在上顎碾了兩秒。
雞湯底的醇厚是有的，當歸的回甘走了大半出來，蟲草花的甜味也接上了。
但第三層，天麻的尾韻，斷了。
用料是真的，不是廉價貨。
楊通喝了兩口，放下碗，兩條眉毛擰到一塊兒。
“這味道……太熟了。”
“底湯的配方跟咱們的很接近。”
“當歸和蟲草花的比例差不多，就是天麻那口收得不乾淨。苦味出來了一點。”
林燁嘗了一口臘味，拿筷子戳了戳肉的紋理。
“黑毛豬五花，鮮肉醃的，不是凍肉。揉料的手法你們看。”
“鹽分滲透均勻，醃的時間不短，起碼十二個小時以上。”
“這是誰又偷師了。而且這人沒糊弄，用的東西是實打實的。”
孟杳放下勺子，沒吃第二口。
“這才是麻煩。”
“要是味道差、用料爛，根本不用管，市場會自己淘汰。”
“但他做到了七八成，定價還壓到六折。十八塊一碗，你讓那些沒喝過正版的人怎麼選？”
許卿嘬了口湯，歪著腦袋想了兩秒。
“需不需要我幫忙？”
林舟沒立刻接話。
他把碗裡的湯喝到見底，勺子擱在桌麵上，手指在碗沿上點了兩下。
“不用。”
許卿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他用的料子是真材實料，沒偷工減料。味道差了兩成，但對得起這個價格。”
“這是良性競爭。”
林燁瞪著眼睛：“什麼良性競爭？他彈幕裡那些話……”
“彈幕是彈幕，東西是東西。”林舟站起來，“走吧。”
趙凱在推車後麵聽到了後半截。
李師傅在的飯店又熱鬨了。
七號桌的清蒸鱸魚上桌，客人筷子一戳。
魚肉散了，不是蒸透的那種嫩，是火候過頭蒸爛的那種碎。
“這魚是蒸的還是煮的？嚼都嚼不住。”客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
十二號桌的宮保雞丁，花生炸過了火，焦苦味蓋過了醬香。
客人沒拍桌子，但餐後評價直接給了一星。
後廚的灶台前，李師傅正在顛鍋。
但老板沒看鍋。
“李師傅，今天三桌投訴，宮保雞丁也是你炒的。”
李師傅的手沒停。
“宮保雞丁的花生不是我炸的。”
“灶台是你管的，出品是你擔的。誰炸的不重要。”
老板收了手機，掃了一眼旁邊切配台上低頭不吭聲的小周。
“以後鱸魚和宮保雞丁這兩道讓小周盯火候，你管好你那幾個硬菜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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