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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上午十點。
壽宴三桌。
賓客不多，但分量重。
協會的劉秘書長、四個省級烹飪大師、十七個觀摩的同行，加上戚家親友。
後廚外麵的院子裡站了三十多號人，有的端著茶杯，有的抱著手臂，目光全往西廂方向瞄。
林舟在灶前係圍裙，砂鍋已經上了灶。
院子正屋方向傳來腳步聲，慢，拖著走的那種。
戚鬆庭被兒子攙著從堂屋出來。
七十九歲，瘦，但脊背撐得直。
手裡拄著一根黃花梨拐杖，杖尖點在青石板上，一下一下。
他沒去前廳落座，而是轉了個方向，往西廂走。
戚振山扶著他，臉色有點緊。
林舟放下手裡的活，轉過身。
老人在西廂門口站住了。
目光越過楊通、越過李衛國，落在林舟身上，停了三秒。
然後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沙啞，但每個字都清楚。
“小夥子，我老婆子當年做這道菜……”
院子裡的嘈雜聲一瞬間矮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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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的是後院那口井的水。”
“楊通，去後院打一桶水。”
林舟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手裡的刀沒停，正把三年老麻鴨的腹腔打開做最後清理。
楊通應了一聲，提著白鐵桶往後院走。
戚振山站在西廂門框邊上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他以為林舟會把老爺子的話當客氣，當寒暄，一個做沙縣小吃的，哪會在意用什麼水。
但林舟不光在意，還真讓人打了。
井水提上來，清冽，帶著地下十幾米岩層過濾後的涼。
楊通把桶擱在灶台邊，掀蓋看了一眼：“水質比自來水軟，泡出來的東西應該不澀。”
林舟接過去聞了一下。
沒有餘氯味，礦物質含量低，燉湯不會搶本味。
老人說用這口井的水，不是隨口一提，是幾十年做菜積累出來的經驗。
這口井在城西老宅打了少說四十年，水源穩定，比任何桶裝水都乾淨。
“全用井水。”他把桶推到灶台正中間的位置，“今天所有要加水的菜，全從這桶裡舀。”
蘇曉把操作台架在院子西南角，離正屋最遠，離書房更遠。
台賬本攤在灶台右手邊，風一翻就能看見每一頁的記錄。
食材稱重、用量、時間節點，筆跡朝外，誰路過都能掃一眼。
她是故意的。
王銘帶來的十七個人站在後廚門口，三三兩兩散著。
有的端茶杯，有的抱著胳膊，目光在林舟和書房之間來回掃。
他們等的不是菜，是林舟忍不住的那一刻，是他偷偷摸摸往書房方向挪腳的那一刻。
等了半個小時，林舟沒看書房一眼。
第一道菜，草本臘味拚盤。
李衛國站在案板前，刀架起來。
血腸從冷鏈箱裡取出來，腸體表麵風乾的紋路在土灶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。
一刀下去。
截麵朝上，放射狀紋路從中心向外散開，血色均勻，花椒葉的綠點嵌在紋理之間。
門口有人伸了脖子。
李衛國連切八片，每片厚薄一致，碼在青花盤裡，圍成扇形。
熏豬頭肉切薄片，半透明，搭在血腸外圈。醃筍乾切絲，點綴盤心。
這刀功沒什麼可挑的。
三十年的手不是白練的。
第二道，分層溫控藥膳燉罐。
問題來了。
戚家那台老蒸箱的溫控旋鈕林舟一早就試過，鬆垮垮的，定不住溫度。
跟會展中心那台一個毛病，功率波動，溫度忽高忽低，陳皮經不起這種折騰。
但這次他沒換插座，沒改批次間隔。
他走到院子角落的土灶前，蹲下來看了一眼灶膛。
柴火燒了幾十年的老灶，灶壁掛著厚厚一層煙油，鐵鍋直徑得有兩尺半。
“李師傅，竹屜拿過來。”
李衛國把三層竹屜摞過來，最底下那層直徑最大，往上依次收窄。
林舟把大鐵鍋架上土灶，井水倒進去，灶膛裡塞了三根粗柴。
火起來之後，他把三層竹屜摞進鍋裡。
底層放兩盅燉罐，大火。
中層放兩盅，中火，靠的是距離水麵的高度差。
上層放兩盅，餘溫。
鍋蓋不蓋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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