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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王銘沒回答。
第二十五分鐘。
林舟看了一眼灶台邊的老座鐘。秒針走過十二點的位置。
“到了。”
他伸手，握住煲蓋的把手。
煲蓋離開的瞬間，蒸汽從四麵湧出來，白茫茫一片，什麼都看不清。
院子裡沒人說話。
三十多雙眼睛盯著那團白霧。
五秒。
蒸汽散了。
煲口露出來。
銅隔片穩穩嵌在正中，邊緣那圈豆渣蛋清凝成乳白色硬殼，沒有裂紋，沒有變形，紋絲不動。
兩邊的湯麵平靜。
左邊，鱔魚湯。淺金色，清透，湯麵浮著細碎的紫蘇葉末，油花薄薄一層貼在湯壁。
右邊，雞湯。琥珀色，濃厚，煸過的雞油粒化成金色油膜，裹著藥香往上浮。
中間那道銅片，把兩種顏色切成一條筆直的分界線。
乾淨利落。
矮個子廚師的手從欄杆上滑下來。他想說點什麼，嘴唇動了兩下，什麼都沒擠出來。
林舟拿起湯勺，舀了一勺鱔魚湯。
送進嘴裡。舌尖壓住，讓湯在口腔裡走了一圈。
鮮。紫蘇的辛香壓在尾韻，井水的柔軟托著鱔肉的膠質感，後味乾淨，收得快。
他點了下頭。
又舀一勺雞湯。
入口厚重。雞油的脂香先到，當歸的回甘隨後，蓮肉的粉感化在湯底，溫潤綿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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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點頭。
他把湯勺在碗沿磕了一下，轉過身，遞到戚振山麵前。
“戚師傅，您嘗。”
戚振山沒動。
他站在門框邊上，目光從銅片移到湯麵，又從湯麵移回銅片。
三秒後他接過勺。
先舀左邊。
鱔魚湯入口，他含在舌根停了兩秒。
鮮爽、醇厚、紫蘇香收尾。
沒有雞味。
他把那口湯咽下去，喉結動了一下。
再舀右邊。
雞湯壓在舌麵上，溫潤的藥香從兩頰往上走，雞油的厚裹著當歸的甘。
沒有鱔味。
半點腥都不存在。
戚振山把勺子放回碗裡。
他站在原地，嘴唇動了幾下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他低下頭看著那口煲。銅片的三道倒角咬在凹槽裡，豆渣蛋清硬殼完整，兩邊湯色涇渭分明。
三年。
他練了三年。
換了五種材料，瓷片、矽膠圈、食用級密封膏、蜂蠟、豬皮凍。
最好的一次是第二年冬天，瓷片加蜂蠟，出鍋那一刻他以為成了。
揭蓋舀了一口雞湯，舌頭碰到湯麵的瞬間，鱔腥，淡，但清清楚楚。
那天晚上他在後廚坐了一個小時沒動。
如果林舟真偷了手記……
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一遍。
如果林舟真偷了他家那本手記，照著裡麵的筆記練，那自己呢？
他戚振山，周氏的親兒子，看著母親做了二十年這道菜，手記裡母親那部分的內容他倒背如流。
他照著練了三年，做不到。
除非手記裡根本沒有完整工藝。
或者，眼前這個人的手藝，已經超出了那本手記能記錄的範圍。
他抬起頭。
先看了一眼正屋方向。
書房的門從早上到現在緊鎖著，鑰匙在他自己口袋裡，林舟連那個方向都沒看過一眼。
他轉過來看林舟。
半晌，開口了。聲音嘶啞。
“豆渣加蛋清。”
林舟看著他。
“我媽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。”戚振山的手垂在身側，指節捏了一下又鬆開。
“她封隔片的時候不讓人看，我一直以為是什麼祖傳的秘方。”
他停住了。
院子裡有人吸了口氣。
這句話的分量比任何證明都要有用。
戚家傳人親口說：我母親沒用過這個方法。
那林舟不可能從手記裡學到這個。
因為手記記的是周氏的東西，而周氏自己都沒用過豆渣封邊。
王銘站在人群最前麵，手搭在欄杆上。
他身後那個矮個子廚師側過頭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王哥，這手藝……是真的。”
王銘的嘴張了一下。
旁邊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廚師，他是城南味真樓的退休主廚薑德明，拍了他一下胳膊。
“算了。”
王銘的嘴又合上了。
他準備好的那套話，什麼表演不代表日常穩定性、什麼一次成功不能排除事先演練，全堵在喉嚨裡，往上湧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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