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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散席的間隙，林舟留意了兩個人。
灶台最東頭的周師傅，五十出頭，本村人。
全程沒多嘴一句，手底下乾筍燉排骨火候卡得死準，出鍋前後不差兩分鐘。
留樣表別人還在翻格子，他已經填完了。
字歪，但欄沒漏。
另一個年輕些，三十七八，外村來的，姓羅。
粉蒸肉不稀奇，但他鋪粉的手法有門道，底層粗粉吸油，上層細粉鎖味，兩層厚薄比例控製得刁。
林舟站旁邊看了三分鐘，對方渾然不覺。
“這兩個的聯係方式留一下。”他跟林燁說。
“招人？”
“先看。”
打穀場收尾時天暗了。
村民搬桌子，楊通裝車。
李衛國蹲在場邊擦刀，林舟過去蹲旁邊。
“你侄女的事。”
李衛國手一頓。
“過幾天秋社有場集市，年貨多，人雜。找個由頭讓她去挑東西，再叫陳磊搭把手幫搬。”
“兩個人逛著逛著，該聊的自然就聊了。”
“別逼，越逼越縮。”林舟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站起來，“年輕人的事，給個台階夠了。”
李衛國半天嗯了一聲，把刀收進布套。
百家宴收了場，日子上了發條。
門店客流持續走高，預製車間試產轉正式排產。
周三，林舟和孟杳騎摩托去了柳溪下遊的永豐老街。
蘇曉、林燁回店頂班，李衛國守後廚，孫思晴盯前廳。
永豐比柳溪更舊。
半條街鋪子關著門，隻剩幾家冒煙。
一個做了三十年蒸籠的老匠人攢著兩套蒸菜舊方子，紙頁卷了角，字跡褪得隻剩印痕。
孟杳逐頁翻拍，林舟在旁邊聽老人講當年蒸碗的規矩。
收了兩套菜譜，米粉蒸菜和藥膳扣碗。
臨走老匠人送到門口：“沒人要的東西，你們肯記，就不算白做了。”
當晚回到店裡，孟杳的筆記本電腦開了三個窗口。
左邊，布魯塞爾華人沙龍的海外訂單檢疫文書。
喬伊那邊要求的CIQ格式跟國內版不同，批注逐條核。
中間，傳習小院物資采購清單。灶具、蒸籠、案板、冷藏櫃，報價比了三家。
製度框架參考孟高文的電子廠培訓體係，考勤、耗材領用、安全規程。
她爸踩過的坑她繞著走。
右邊，給劉秘書長的郵件，確認非遺分享會場地。
三個窗口都推了一截進度，她揉了下眼睛合上電腦。
周四，鮮域生鮮傳來消息。
臘味預製菜試產批次送檢全過，亞硝酸鹽、微生物、重金屬，三項達標。
CMA報告掃描件發到群裡時，楊通在後廚吼了一嗓子。
沈嵐電話跟著到：“項目分紅下周到賬。”
林舟把明細表打出來貼在公告欄。
數字不算大，但對楊通和蘇曉是入職以來第一筆項目獎金。
楊通盯著自己那欄嘿嘿笑了兩聲，被李衛國一掌拍後腦勺：“樂什麼，乾活。”
周六，老城民俗市集。
城牆根底下，攤位沿牆排了兩百米。
賣醬菜的、磨豆腐的、做糖畫的，煙火氣從地麵蒸上來。
林舟要看的是醬坯拓印。
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守著矮桌，十幾塊杏木刻模擺在上麵。
魚、蓮花、壽字，每塊磨得油亮。
醬坯揉成團塞進模子，壓實翻扣，磕出來就是一塊帶浮雕紋路的醬磚。
“紋路深淺不一樣，醬坯厚薄跟著變。”老太太邊壓邊說。
“厚的地方發酵慢，薄的地方快，出來的醬有層次。”
孟杳在平板上記下了原理。
林燁拿塊模子翻來覆去研究，孫思晴試壓了一塊，歪了，旁邊人笑她。
蘇曉沒跟大部隊。
她拐進了市集東側的窄巷。
那邊擺攤的是老手藝人，磨剪子的、補鍋的、彈棉花的。
巷子中段一個舊物攤子。
攤主八十來歲，布上散著舊書舊碟。
角落壓著三本手抄本，粗紙線裝，發黃。
封麵豎排，民國三十七年臘月記、醬園出入賬、鹵水點豆腐，周家五代方。
頁邊有另一種筆跡的批注。
“三本五十。”老頭抬眼看她，“年輕人沒人要這個。”
蘇曉掃碼付了款，報紙包好塞進帆布袋。
“你剛買的那幾本手抄台賬，方便看一眼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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