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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衛國在旁邊擦灶台，看在眼裡，沒搭話。
半年前他在城南那家小館子，老板嫌他切菜慢，當著食客的麵罵。
“你這把年紀該回家帶孫子了。”
刀工三十年，換來這麼一句。
林記從沒人說過他慢。
林舟隻講了一句。
“李師傅的刀工是我們的基準線。”
招人的進度沒因為俞萬的推薦就順起來。
大徒弟周毅，城東六年私廚，試菜當天鹵水拚盤切得整齊，留樣表填得比羅奎還快。收了。
二徒弟劉功，省城酒樓八年經驗，翻鍋顛勺手上有數，入職第三天接灶台四號位，出品穩定。也收了。
但後麵排隊麵試的十幾個，打回原形。
一個自稱乾了十五年的廚師，落座頭一句：“林老板，金銀扣千張的醬怎麼調的？雞油渣比例能說說不？”
林燁合上麵試本，禮貌送客。
另一個更乾脆，簡曆寫精通臘味全流程，聊了十分鐘沒問一句崗位職責，全在旁敲側擊血腸的發酵參數。
楊通在後廚削蘿卜，聽著前廳傳來的對話：“怎麼一個個跟搞諜戰的似的。”
“少廢話，削蘿卜。”李衛國頭也不抬。
林燁把麵試記錄整理完發群裡，末尾沒加評論，隻標了一行：以上五人，核心技術追問占比100%，崗位職責提問占比0%。
半年前他不是這個做派。
半年前碰這種事先在群裡罵三百字。
現在他學會了一件事，截圖比罵人管用。
年前最後一趟古鎮尋訪。
林舟和孟杳騎摩托去了兩百公裡外的清溪鎮。
鎮子比永豐更偏，一條石板路穿到底。
溪邊矮房子門口竹匾晾著豆豉，醬香隔二十米就鑽進鼻子。
老婆婆七十三，做了一輩子豆豉醬。
柴灶、石臼、陶缸發酵，全套器具沒一件買的，祖輩傳下來的。
“正月宴拚碟怎麼配？”林舟蹲在灶前。
“豆豉兩碟，蘿卜乾一碟，自醃辣椒一碟。看席麵大小，添油炸花生米。”
孟杳在平板上記下菜序，旁邊標注，清溪鎮民間宴席菜序，臘月實錄。
回程路上她翻完筆記。
三趟古鎮，民間宴席菜譜攢了十一套。
“夠開一門課了。”
“先歸檔。等館藏室到位再排。”
同一天下午。
孫思晴騎電動車橫穿半個錦城。
城南農貿市場，城東夜市街，城北批發檔口。
三個點，四個小時。
每到一處買兩份仿品，拍攤位、價格牌、包裝標簽，找沒人的角落拆開。
城南秘製臘腸，橫截麵脂肪稀碎，瘦肉顏色發灰。
城東古法血腸，腸衣發黏，捏下去彈不回來。
照片、小票、實物全塞保鮮袋，編號貼簽。
蘇曉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城北那家。”孫思晴指著屏幕上一張照片，“掛的招牌叫林氏古法臘味。”
蘇曉的手停了。
“林氏？”
“店名、字體、配色，跟咱們林記差了不到兩成。”孫思晴把照片放大，“門口還擺了塊黑板，寫著傳承百年，非遺技藝。八個字，一個真的沒有。”
城東年貨集比預想的熱鬨。
主街兩側攤位從街頭排到街尾，臘肉、乾貨、春聯、炒貨，人擠人往前蹭。
空氣裡混著炒瓜子的焦香和糖炒栗子的甜膩，偶爾飄過一股臭豆腐的味道，把前麵兩樣全蓋了。
林舟到的時候，李衛國已經帶著李瑩在乾貨攤前站了五分鐘。
李瑩穿著件米白色羽絨服，頭發紮馬尾，手裡攥著一張采購清單，是李衛國昨晚讓她寫的，說店裡年前要備一批乾貨，人手不夠，讓她幫忙跑腿。
陳磊到得比她晚三分鐘。
林燁約的，理由更直接：搬東西缺人，管飯。
兩人在乾貨攤前碰上，都愣了一拍。
“你也來了？”李瑩問。
“林燁哥叫我幫忙扛貨。”陳磊把手從兜裡抽出來，搓了一下。
李衛國在旁邊看著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他把采購清單從李瑩手裡抽走，塞進自己兜裡。
“我去那頭看看花椒，這邊的乾筍你倆挑。”
說完轉身走了。
走出十步沒回頭。
李瑩站在原地，看著她叔的背影消失在人堆裡，又看了陳磊一眼。
陳磊盯著麵前一筐筍乾，認真極了。
“這個顏色深的好還是淺的好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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