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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舟掃了眼化驗單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數值，沒說話，隻是把樣品逐一編號歸檔。
“召回？”楊通從後廚衝出來，圍裙上全是油漬。
“咱們正經產品還沒鋪開渠道，拿什麼召回？那些東西壓根不是咱們做的！”
“市場不管這個。”蘇言聲音很平，“消費者隻認傳習小院臘血腸這五個字，出了事就找咱們。”
楊通一拳砸在桌沿。
林舟抬頭看他：“後廚那邊怎麼樣？”
楊通攥緊的拳頭又鬆開，整個人靠在門框上。
“全廢了。”
後廚操作台上，一整隻拆了骨的雞皮攤開，表麵裹著發灰的蝦膠。
林舟捏起一小塊放進嘴裡，蝦膠口感綿軟無味，雞皮本該有的脂香完全被鹽水煮沒了。
“你們把雞皮預處理的水溫提到多少？”
“九十度。”楊通翻開筆記本，“我想著高溫快煮能鎖住油脂，結果…”
“結果油全逼出來了。”林舟把那塊雞皮丟回盤子裡。
“百花雞的靈魂就是無雞有雞味，靠的就是雞皮裡的脂香跟蝦膠的鮮甜互相滲透，你這麼一煮，等於把畫龍點睛那筆直接擦掉了。”
楊通臉憋得通紅，翻到下一頁。
“那酸菜白肉血腸鍋呢？我嚴格按工序來的，酸菜發酵十二天，血腸現灌現煮，怎麼還是全軍覆沒？”
林舟走到另一個操作台，掀開紗布，三十多根血腸橫七豎八堆在不鏽鋼盆裡，腸衣炸裂，血塊和肥肉渣混成一團。
他拎起一根，對著光看腸衣的紋理。
“灌得太滿了。”
“可配方上寫的就是…”
“配方是死的，食材是活的。”林舟把血腸放回去。
“這批豬腸是從德川那邊新進的貨，腸壁比咱們平時用的薄，你還按老配方灌八成滿，下水一煮，熱脹冷縮直接炸開。”
楊通盯著那盆報廢品，喉結滾動幾下，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傍晚，林舟把所有報廢樣品分門別類裝進透明保鮮盒，貼上標簽。
蘇言抱著文件夾進來，看到那一排排保鮮盒愣了愣：“這些…不扔？”
“留著。”林舟把最後一盒放進冷櫃。
“每個失敗都在幫咱們排除錯誤路徑，以後做培訓教學，這些就是最好的反麵教材。”
楊通靠在門口，聽到這話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血漬。
“師父，我是不是不適合搞這個？”他聲音很低。
“你看我，從熏臘改良到老菜複刻，一路踩坑，現在五一訂單馬上就要交付了，兩道主打菜還沒摸出門道，海外那邊又黃了，外麵那些仿冒貨隨時可能引爆…”
“所以呢？”林舟打斷他。
楊通抬起頭。
林舟靠在操作台邊，語氣平靜。
“你覺得做傳統技藝複興，應該是一帆風順？”
“我知道會有困難，但…”
“但你以為困難是一個一個來，解決完這個再來下個，對吧？”
林舟從冷櫃裡抽出一盒發黑的酸菜。
“錯了，真正的困難永遠是一窩蜂撲過來，資金鏈斷、技術卡殼、輿論反噬、合作方撤資，哪怕你手裡攥著最好的手藝，市場照樣能給你上一課。”
他把那盒酸菜放到楊通麵前。
“但你看這酸菜，發酵過度發苦，說明什麼？”
楊通盯著那團發黑的菜葉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“說明發酵時長的上限已經被你摸出來了。”林舟掰開一片菜葉。
“十二天過頭，那就往回推，十天、九天，總能找到最合適那個點。”
“血腸也一樣，這批腸衣薄，下次換厚腸衣，或者調整灌製密度，三十根廢了，說明三十一號實驗該開始了。”
楊通愣愣地看著那盒酸菜，喉嚨有點發緊。
“傳統技藝這條路，本來就是用失敗鋪出來的。”林舟拍拍他肩膀。
“那些老手藝人，哪個不是廢掉成百上千斤食材才摸出祖傳配方？”
“咱們現在至少還有不少老師傅做的做參考，已經比他們幸運太多了。”
錦宴樓的商務車停在傳習小院門口時，林舟正在後廚教幾個學員處理雞皮。
車門打開，下來一個穿藏青色立領唐裝的中年男人，身後跟著兩個拎公文包的助理。
男人姓趙，錦宴樓現任掌門人，錦城餐飲圈裡能排進前三的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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