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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楊通把六隻碗收到一起，在每隻碗底貼上標簽。
林月蹲在操作台邊上，速寫本攤開，鉛筆勾著六隻碗的切麵紋理。
A的纖維走向、C的腸衣厚度對比、F的餡料斷層，每一個細節都畫進去。
畫完一頁，她撕下來遞給蘇曉。
蘇曉接過去，和備忘錄裡的文字記錄逐條比對，確認無誤後塞進文件夾。
六份失敗品，六個編號，歸檔完畢。
楊通站在灶台前沒動。
“師父，柳溪酸菜和薄規格腸衣真找不到替代的話，蓮香釀肚卷的簡化版就卡死在這了。”
林舟從天井走進來，手裡拿著剛從冷庫翻出來的最後一包柳溪酸菜。
真空袋癟了一半，份量隻夠試製兩輪。
“替代原料做出來的東西，可以留著當家庭簡易教學參考，讓學員知道不同產地的原料會產生什麼差異。”
林舟把酸菜放在案板上。
“但不能包裝成傳統原版對外發布。”
楊通張了張嘴。
“我知道你想說趕工期。”林舟拆開真空袋，抖出酸菜，湊近聞了聞。
“布魯塞爾訂單催得緊，簡化版教材也等著定稿。”
“但咱們要是用替代料糊弄出個簡化版，寫進講義發出去，老百姓照著做，味道對不上……”
他把酸菜攤在案板上，用刀背拍了兩下。
“那以後誰還信傳習小院三個字？”
楊通沒再說話。
李衛國在旁邊倒了杯水：“小林說得對。砸牌子容易，立牌子難。寧可斷貨，不能出假活。”
傍晚六點，孫思晴從柳溪鎮回來。
她在石桌上攤開手機，播了一段視頻。
畫麵抖，是偷拍的，柳溪鎮東頭的一座倉庫，鐵皮大門半敞，裡麵碼著幾十垛麻袋和泡沫箱。
一個中年男人蹲在門口抽煙，身後的倉庫深處，兩個工人正把一箱發黑的筍乾往角落搬。
“這是錦宴樓在柳溪鎮租的臨時倉庫。”孫思晴按了暫停。
“我在鎮上轉了一整天，跟三個鄉宴廚子、兩個小作坊老板聊過。”
她翻出手機備忘錄，照著念。
“柳溪鎮流水席廚子老鄭，上個月辦了四場鄉宴，酸菜全斷貨，最後隻能用超市袋裝酸菜湊數，主家嫌味道不對，扣了他八百塊。”
“石鼓鎮蒸菜作坊劉嫂，做蒸腸粉用的薄腸衣漲了兩倍價，成本兜不住，上周關了三天門。”
“德川區散戶殺豬匠老範，幫村裡辦壩壩宴采購豬下水，跑了六個攤位全說沒貨，最後從隔壁縣拉了一車凍品回來，被主家罵了一頓。”
她把手機擱下。
“錦宴樓包下這些產地貨源，不是全拿去用了。”
孫思晴點開另一張照片，倉庫角落裡，一袋袋筍乾堆在潮濕的地麵上，底層的麻袋已經滲出水漬，黴斑從袋口往外爬。
“他們根本消耗不完。棗木屑買了幾噸，自己一年用不到三百斤。”
“柳溪酸菜囤了上千斤，倉庫通風不好，已經有兩批開始發黴。這些東西買回來不是為了用。”
“是為了讓別人用不了。”林舟接話。
孫思晴點頭。
賀勇靠在車間門口，低聲罵了一句。
羅奎蹲在地上沒抬頭，手裡的溫度計捏得哢哢響。
林燁在旁邊算賬的手停了，抬頭看向林舟。
“哥，這事不光是咱們的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舟站在石桌前，目光掃過那張倉庫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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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錦宴樓卡的不是傳習小院一家的脖子。”
他把手機推到桌子中間，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張照片。
“柳溪的流水席廚子買不到酸菜，石鼓的蒸菜作坊買不到腸衣，德川的殺豬匠買不到豬下水。”
“整條民間餐飲的供應鏈，全被擠了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楊通從後廚探出頭。
林舟沒馬上回答。
他走到白牆前，拿起記號筆，在孟杳之前畫的供應鏈地圖旁邊，另起一片空白區域。
先畫了一個小圓圈，寫上傳習小院。
然後在周圍畫了七八個更小的圓圈。
老鄭、劉嫂、老範、冷溪鄉農戶、散養雞場、零散經銷商……
最後用線條把所有小圓圈連起來。
“一家買不動，十家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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