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0章 “李向東犧牲前，托過我一件事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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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們聽得直樂，纏著老頭教他們發音。
韓驍在坑道裡扶著一根立柱，側耳聽了一會兒，辨認出老頭說的是俄語。
這邊的邊境線挨得近，早些年兩邊邊民經常有貿易往來，不少上了歲數的本地人都能整幾句流利的俄語，知青們好學，都願意和老鄉們用俄語交流。
這熱鬨的動靜傳到了東段，餘成拄著十字鎬，借著換氣的功夫，抬頭往土崗上看了一會兒。
四班的一個戰士拿毛巾擦著脖子，順嘴感歎了一句：“這老爺子俄語說的還挺溜啊。”
餘成冷哼了一聲，嘴角的肌肉扯動了兩下：“這邊邊民會俄語的多了去了，以前李向東說的比他還好。”
提到李向東這個名字，那兩個四班戰士的動作同時僵住，眼底的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。
李向東原本是他們四班的兵，三月份和韓驍一起借調到偵察連，最後永遠留在了珍寶島的冰麵上。
餘成的目光越過中間的土堆，盯著西段的韓驍，嗓門陡然拔高了些許，陰陽怪氣的語調順著坑道飄了過去。
“所以人這東西，就是看命！你看李向東會俄語，是本地人，連江底下的暗礁都摸得一清二楚，連裡本來要重用的，結果呢？回不來了。”餘成往手心裡啐了一口，重新握緊鎬把，“有的人命倒是好，不僅活著回來，還撈了個大的，成了全軍區的大英雄。”
這話一出，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王磊正彎腰鏟土，聽到這話，手裡的鐵鍬哐當一聲砸在獨輪車的鐵皮上，他直起腰，大臉漲得通紅，炮仗脾氣一點就炸。
“四班長！”王磊伸手指著餘成，嗓門吼得破了音，“你少在這兒夾槍帶棒說什麼風涼話！李向東犧牲，大夥兒心裡都不好受，但這事能怪到我們班長頭上嗎？”
餘成眼皮一翻，毫不退讓地懟了回去：“我又沒說怪他，你急什麼？我替我帶出來的兵叫個屈不行啊？”
西段坑道深處。
韓驍正雙手托著一根沉重的圓木，配合上麵的人做卡口，餘成的話一字不落全鑽進了他耳朵裡。
他沒有像王磊那樣暴跳如雷，反倒臉色如常，但托著圓木的雙手，動作卻出現了片刻的停滯。
餘成的話並不高明，卻偏偏像一把鈍刀子，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那個結。
李向東擋破片的那一幕，漫天風雪中那句“沒想到做出犧牲的選擇就是一瞬間”，這些畫麵再次在腦海中翻騰。
韓驍深吸了一口氣，將圓木穩穩卡進卯槽，他拍打掉手掌上的黃泥，從坑道裡大步走了出來。
看到韓驍走近，四班的兩個戰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餘成卻梗著脖子，把十字鎬往身前一橫，擺出一副準備乾架的架勢。
韓驍在距離餘成兩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。
“餘班長。”韓驍開了口，嗓音有些發啞，“借一步說話。”
餘成狐疑地看著他，握著鎬把的手收緊了幾分：“你要乾嘛？”
“是關於李向東的事。”
餘成愣了一下，眼裡的戒備稍微淡了些，將信將疑地放下洋鎬，跟著韓驍走到防風林帶後麵的一處避風角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四下無人，初秋的風吹得白楊樹葉嘩嘩作響。
韓驍站定，慢慢拉開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上衣。
他把手探進最貼近心口的內襯口袋裡，摸索了一下，掏出一個用塑料薄膜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。
塑料薄膜已經被磨得發烏，邊角甚至起了毛邊。
韓驍動作很慢，手指有些發抖，他一層層撥開薄膜，露出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粗糙紙片，紙片中間，夾著那張兩寸大小的黑白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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