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2章 逞一時英雄隻會讓弱者買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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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抹了一把臉，眼底滿是惋惜：“唉，那丫頭其實是個好孩子，手腳勤快，心眼也實誠。向東在世的時候，我們就知道他倆對上眼了。那丫頭的命太苦了，家裡成分不好啊！我們老兩口也勸過向東，可那孩子脾氣軸，認準了就不回頭。”
韓驍問：“她家具體是個什麼情況？嚴重嗎？”
“她爹，當年偽滿洲國的時候，在村公所當過辦事員。”老漢壓低聲音，仿佛生怕隔牆有耳，“其實也是被逼的，他爹會算賬，就被拉過去了，不乾不行。可這帽子一扣，就是一輩子。後來搞運動，她爹被拉出去批鬥，關了好些年，她娘也跟著受牽連，一下子就病倒了，這姑娘頂著個‘狗崽子’的名頭，在村裡根本抬不起頭。”
老太太接過話，語氣裡透著幾分不忍，又有幾分顧慮：“村裡分工分，她乾得最多，拿得最少，不管哪裡招工都沒她的份，平時村裡人誰也不敢跟她多說話，生怕沾上邊被連累。”
老太太看了一眼門外掛著紅牌子的方向：“向東走了以後，她更難了。咱們家現在是烈屬，我們老兩口也不敢隨便去她家走動，怕給她惹麻煩，也怕村裡人戳咱們脊梁骨，說烈士家屬跟壞分子扯不清。”
韓驍和餘成對視了一眼。
餘成那張粗獷的臉上，滿是震驚和酸楚，這一刻，他終於徹底明白了。
難怪李向東不敢跟連裡提半個字，難怪他連遺書裡都不敢寫。
部隊政審那是何等嚴格，有個成分不好的對象，別說前途沒了，搞不好連兵都當不成，甚至會被當成階級立場的動搖分子進行審查。
李向東什麼都清楚，但他還是選擇了這個姑娘。
他喜歡的隻是那個紮著麻花辮、笑容靦腆的人，而不是什麼家庭成分。
他不敢公開，隻能把照片用塑料薄膜包了三層，藏在最貼近心口的內兜裡。
他大概是想著，等熬到退伍回鄉，脫了那身軍裝，就能光明正大地娶她過門。
可他最終沒能熬到退伍，留給那姑娘的最後交代，隻有一句“別等了”。
韓驍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，身姿挺拔如鬆，他腦海裡浮現出李向東臨終前那渙散卻又無比執著的眼神。
“大爺，她現在在哪兒？”韓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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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丫頭這會兒應該還在地裡乾活，她娘臥病在床乾不了重活，家裡裡外外的嚼穀，全靠她一個人掙工分換口糧。”
老太太用粗布袖口抹著通紅的眼角，語氣裡透著化不開的心酸：“這陣子秋收前要鋤地，她天天在那片苞米地裡耗著。天不亮就下地，天黑透了才敢回，生怕別人挑出毛病扣工分。”
韓驍站起身，雙手整理了一下軍裝下擺。
“大爺大娘，我們去看看她，您二老保重身體，我們就不打擾了。”
老兩口連忙起身相送，韓驍抬手虛按了一下，讓他們留步。
兩人推著自行車往地裡走，為了避開村裡閒散的社員，韓驍領著餘成挑了條繞村的土溝沿，順著田埂往西走。
餘成一路沉默，粗糙的大手牢牢攥著車把手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，顯然還在消化剛才聽到的殘酷現實。
村西頭的苞米地廣闊無邊，枯黃的苞米葉在秋風中互相摩擦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十幾名社員正散落在田間彎腰除草，揮汗如雨。
韓驍目光越過一道土壟，視線掃過人群，立刻鎖定了那張黑白照片上的姑娘。
她被孤立在整塊地最偏僻、距離村路最遠的一個角落裡，周圍十幾米都沒有任何人靠近。
身上那件舊灰布衫洗得褪了色，補丁摞著補丁，寬大的褲腿高高挽起，露出沾滿泥巴和草屑的小腿。
她很瘦，雙肩單薄得仿佛一陣秋風就能吹倒，但手裡那把沉重的鋤頭卻揮舞得沒有絲毫停頓。
一個穿著舊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背著手，邁著八字步從田埂那邊溜達過來。
這人應該是生產隊長，胸前的口袋裡插著支鋼筆，整個人透著股頤指氣使的做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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