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5章 “你在家鄉，有對象嗎？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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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書儀穿著那身舊軍裝，整個人幾乎變成了灰色，頭上紮著的麻花辮沾滿了厚厚的水泥粉，肩膀和後背上也全是白灰。
本來白皙的臉頰，被汗水衝刷出幾道泥溝，看上去就像剛從窯洞裡鑽出來一樣。
她站穩身子，雙手用力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，騰起一小片灰霧。
剛一抬頭，視線穿過灰蒙蒙的空氣，恰好對上站在張營長身邊的韓驍。
安書儀愣了一下，疲憊的雙眼裡瞬間閃過一絲亮光。
“韓班長？”她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，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，“你來了。”
韓驍看著這個滿身水泥灰的姑娘，這些女知青乾起重體力活，比起連隊的男兵一點都不含糊。
“來幫忙挖洞。”韓驍看著她那張滿是灰塵的臉，嘴角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，“去縣裡拉水泥了？”
“嗯，防空洞光有木頭撐著不行，我跟營長商量了，去縣裡磨了一天，總算批下來幾十袋水泥，用來加固承重牆。”安書儀一邊說，一邊招呼幾個男知青過來卸車。
王磊在旁邊看得直咋舌。
幾十袋水泥，那是幾千斤的分量，這姑娘居然跟著車跑了一整天，硬生生拉了回來。
“乖乖，你們兵團的女同誌，比我們男兵還能折騰。”王磊小聲感慨。
安書儀走近兩步，目光落在韓驍身後那條已經初具規模的地下通道上，那平整的土壁和嚴絲合縫的圓木支撐，跟她們之前挖的那個土坑簡直天壤之別。
“還是你們部隊專業。”安書儀讚歎了一句，隨後看向韓驍，“韓班長，晚上我請你們吃飯。”
“行啊。”韓驍也沒推辭。
……
九月初的北大荒，白天的暑氣一落山就散得乾乾淨淨。
兵團小食堂裡，幾盞玻璃罩被熏黑的煤油燈掛在房梁上，把不大的空間照得十分亮堂。
幾張用原木拚成的粗糙長桌湊在一起，上麵擺著幾個大海碗，安書儀自己掏了錢和肉票，去炊事班加了兩道硬菜。
張營長滿麵紅光，手裡拎著兩瓶撕了標簽的白酒，走到桌前砰的一聲放在木板上。
在兵團，規矩沒正規部隊那麼死板，加上今天乾了一天重體力活，大家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疼，喝點酒解乏是常有的事。
王磊最興奮，端著搪瓷缸子連連給張營長敬酒，連一向板著臉的餘成，今天也破天荒地露了笑臉，跟韓驍碰了兩次杯。
兩人之間的那道隔閡，隨著下午那趟村裡的行程，徹底煙消雲散。
飯局散場，大夥兒帶著幾分酒意，三三兩兩結伴往臨時宿舍走，初秋的晚風卷著田野裡的麥茬味吹過，帶走了身上的些許燥熱。
安書儀已經換下了白天那身沾滿水泥灰的舊衣服，麻花辮重新梳理過，發梢還帶著點濕氣，整個人透著股清爽利落的勁頭。
她正跟兩個女知青有說有笑地邁出食堂大門，正準備往女兵宿舍走。
“安排長，留步，有個事想跟你說。”
韓驍站在食堂側麵的陰影裡，出聲叫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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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書儀轉過頭，見是韓驍，便跟身邊的同伴低聲交代了兩句，獨自留了下來。
兩人並肩沿著食堂外那排防風林帶往外走。
今晚月色很好，慘白的月光穿透白楊樹的葉片，在布滿車轍印的泥路上投下斑駁的暗影，四周很靜，隻能聽見秋蟲的鳴叫。
韓驍把林秋雁的事說了，安書儀靜靜地聽著，眼神裡流露出一抹同情。
作為在大城市待過又響應號召下鄉的知青，她太清楚在這片土地上，成分問題意味著什麼。
那是一道看不見的枷鎖，能把一個好端端的人活活困在泥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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