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8章 “左翼這片冰麵的情況，他摸得最透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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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過後，風雪剛歇。
二班的二線坑道外傳來兩聲極輕的踩雪聲，緊接著是一聲低沉的口令盤問。
四個人沿著交通壕走了過來，為首的是個乾部，領口和帽簷全被冰霜糊滿。
他身後的三名戰士同樣滿身積雪，大衣下擺凍得硬邦邦的，走動間互相磕碰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四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極濃的硝煙味，混雜著血腥氣和烈性炸藥燃燒後的焦苦味。
劉衛江立刻站起身，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那乾部回禮，聲音嘶啞得厲害：“師直屬偵察連一排長徐文峰，奉偵察科命令，今晚執行左翼冰麵蘇修遺留武器收繳任務，同時現場拍照固定證據。由你們班配合側翼警戒，提供冰麵地形指引。”
劉衛江立刻回是，然後把他們帶到了地窨子裡，遞過去四個粗瓷茶缸，裡麵裝著溫熱的薑湯。
“徐排長，先暖暖身子。”劉衛江說。
徐文峰接過茶缸，隻抿了一口就擱在旁邊的彈藥箱上。
他們四個人的臉色極其沉鬱，眼底滿布血絲，眼眶周圍泛著熬夜和極度疲憊帶來的青黑色，沒人開口說笑，連呼吸都顯得異常沉重。
劉衛江看出氣氛不對，也沒多問，轉頭衝著門外喊了一聲：“去把韓驍叫過來。”
韓驍從交通壕另一頭的哨位撤下來，挑開簾子剛要邁步，就聽到掩蔽部裡傳出一個沙啞到幾乎破音的嗓音。
“主島那邊打得太慘了。”徐文峰雙手死死搓著臉頰，“我們副連長，昨天帶突擊組搶占冰排的時候，被對麵裝甲車的重機槍掃中了，人當場就沒了。”
徐文峰頓了頓，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：“還有三個戰友，腿和肚子全被打爛了。我們昨晚在江邊轉運點幫著抬傷員、守了一宿，剛撤下來還沒合眼，剛回來就接了這個任務。”
韓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直到裡麵都安靜了下來，他才喊了報告。
劉衛江讓他進來。
“這是我們班的觀察手韓驍。”劉衛江向徐文峰介紹，“左翼這片冰麵的情況，他摸得最透。”
徐文峰抬起眼皮，布滿血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韓驍一眼。
一個新兵蛋子，看年紀不過十六七歲，他轉頭看向劉衛江，似乎對這個安排有些遲疑。
劉衛江繼續說：“韓驍，這幾位都是師直屬偵查連的同誌，這位是一排長徐文峰，今晚執行左翼冰麵蘇修遺留武器收繳任務，由我們班配合。”
韓驍說：“是！”
接著抬手向徐文峰他們敬禮。
徐文峰坐著沒起身，抬了下手算回了禮，接著從大衣內兜裡掏出一張折疊好的手繪陣地草圖，攤在木箱上。
“天已經黑了，我們沒法抵近觀察，你既然熟悉地形，給我標一下大體方位。”
韓驍直接伸手拿起木箱上的一截短鉛筆。
“這裡是屍體。”鉛筆尖在紙上果斷落下一個黑點，“主航道我方一側四十五米，緊挨著那條斜向的淺冰溝。”
接著他在黑點右側畫了兩個叉號：“兩支AK自動步槍和散落的彈匣包，全在這邊三米範圍內。”
徐文峰眉頭微微一挑。
韓驍手沒停，鉛筆在紙上畫出一條彎曲的虛線，繞過屍體左側：“徐排長，千萬別走直線。這處冰溝裡有三處薄冰區，這陣子開春冰本來就酥，加上昨天蘇軍裝甲車軋過冰麵，有三處裂了薄冰區，踩上去容易塌。得順著這個‘之’字形的路線爬，這是最安全的通道。”
徐文峰收起了那份輕視，他傾了傾身子，目光盯緊草圖。
韓驍一邊畫，嘴裡同時報出極其精準的各項數據。
“對岸下米海洛夫卡哨所的探照燈，從天黑開始，周期大概七分二十到三十秒，我盯了好幾輪，誤差不會超過十秒，光柱每次掃過冰溝隻停留兩秒，你們得卡著這個兩秒的間隙動作。”
“流動哨兩人一組，十五分鐘一輪換。岸邊那塊凸起的冰排後方，是他們直射火力的死角。”韓驍抬起頭，直視徐文峰的眼睛，“從一號暗哨右側的雪坎下江，那個位置正好卡在他們視野盲區裡。”
徐文峰聽著這番話，疲憊的眼底閃過一絲亮光。
他拿過韓驍手裡的筆，在圖上重重圈出幾個記號，隨後抬眼打量了這個新兵兩秒，低聲讚了句：“夠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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