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2章 “不是大毛病，瞎不了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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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裡立刻響起窸窸窣窣的脫衣聲。
連日來的缺覺和極度緊張，早就透支了這幫年輕人的體能。
幾分鐘後，宿舍裡鼾聲四起，此起彼伏。
韓驍倒在靠窗的鋪位上，連大衣都沒蓋，扯過棉被裹住腦袋，直接跌進深不見底的黑甜鄉。
這一覺睡得極沉，沒有夢，沒有槍炮聲。
直到膀胱傳來隱隱的憋脹感，韓驍才悠悠轉醒。
他睜開眼，發現周圍一片昏暗。
連隊的規矩，天黑後各班統一點煤油燈，熄燈號一吹就全部滅燈，省著點油。
但這會兒大家都在睡著，也沒人點燈，按生物鐘推算，應該是下午或者傍晚。
韓驍揉了揉發酸的眉心，準備坐起來穿鞋去茅房。
就在他單手撐住炕沿的瞬間，動作猛地頓住了。
他盯著正前方的虛空，眼睛用力眨了幾下，又使勁揉了兩把。
不對勁。
屋子裡雖然沒開燈，但窗外應該有積雪反射的微光。
可是現在，他的視野裡全是一片混沌的灰黑色。
沒有輪廓，沒有光影，桌子、椅子，全糊成了一團難以分辨的暗影。
韓驍把右手舉到自己眼前，距離鼻尖不到十公分。
他看不清自己的手指。
這種感官被突然剝離的狀況，讓韓驍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剛當上觀察手，靠著這雙眼睛，立了不少功。
現在突然看不見，跟廢了有什麼區別？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可能是睡得太久，供血沒跟上，或者是白天在冰麵上盯了太久的白雪，眼睛被晃傷了。
他摸索著掀開被子，腳尖探下去尋找大頭鞋。
憑著記憶，他一步步往門邊挪。
砰的一聲悶響。
韓驍的膝蓋重重磕在走廊中間的一條木板凳上，凳子翻倒在地，在安靜的宿舍裡弄出不小的動靜。
“誰啊？”鄰鋪的劉衛江被吵醒，嗓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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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驍站在原地沒動，語氣儘量保持平穩。
“班長，是我，起夜絆了一下。”
劉衛江嘟囔了一句，翻身坐起來，摸索著拿起火柴盒。
刺啦一聲，一根火柴劃著，橘黃色的火苗亮起，隨後點燃了床頭的防風煤油燈。
光線亮起的瞬間，韓驍眼前的灰黑色迷霧像被烈日驅散的晨霧，瞬間退去。
視力清晰地回來了，桌椅、牆壁、劉衛江手裡的火柴梗，全都纖毫畢現。
韓驍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裡，果然隻是剛睡醒沒適應！
他撿起凳子放好，轉身出了門。
沒過多久，開飯號吹響，全班排隊去食堂。
路上營房四周掛著馬燈，食堂裡也點著好幾盞煤油燈，光線充足。
韓驍端著飯盆打飯、吃飯，視線完全正常，甚至連角落裡一顆老鼠屎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徹底把下午那點小插曲拋在了腦後。
晚上九點，熄燈號準時響起。
電閘拉下，整個營區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。
宿舍裡，大家熟練地摸黑脫衣服，幾分鐘後，人的肉眼逐漸適應了這種黑暗，借著窗外的星光和雪光，大家都能大致看清屋裡的物件輪廓，也能準確摸到自己的臉盆和毛巾。
但韓驍躺在炕上，雙眼大睜。
那股混沌的黑霧再次罩住了視野，比下午還要嚴重。
他隻能看到一團團模糊的黑影，伸手到眼前，手指都模模糊糊融在黑暗裡，連幾根都數不清。
韓驍掀開被子，光著腳下地，想去門外試試能不能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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