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“你這兄弟對脾氣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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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一個正在低頭用乾布條擦拭衝鋒槍槍栓的老兵聽見了,咧嘴悶笑兩聲,露出一口被旱煙熏黃的牙齒:“這算什麼苦?好歹有片瓦遮頭,能擋擋要命的妖風。等真接了戰鬥命令登島,在江麵碎冰排後頭掏個雪窩子,原地趴上三天三夜絕對不能動彈。”
老兵停下手裡的動作,抬頭看著李向東,眼神透著股狠勁。
“不敢生火,不敢跺腳,前天三排幾個兄弟在江心潛伏,有個新兵沒憋住,尿在了褲襠裡。不到十分鐘,褲襠凍成鐵板。撤下來的時候,直接扯掉一層大腿皮。到那時候,你才知道什麼叫凍透骨髓。”
李向東聽完這番話,臉色變了變,苦笑著搖搖頭,乖乖閉了嘴。
韓驍始終一言不發。
他動作極快地將裝具歸置整齊,隨後解下身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。
大拇指發力推開機匣,退出彈膛檢查了一遍黃澄澄的子彈,確認供彈無誤後,將槍支平穩壓在枕頭邊,保證伸手就能摸到扳機。
很快就到了午飯點。
兩名炊事班戰士鑽進坑道,肩上挑著兩個覆滿積雪的鋁皮保溫桶。
“開飯。”炊事員壓低聲音喊了一嗓子。
原本死氣沉沉的隱蔽部瞬間有了響動,所有人默契散開,各自從背包裡掏出掉漆的搪瓷飯盒,排成一溜。
炊事員動作麻利,定量分發,每人兩塊磚頭般堅硬的壓縮乾糧,外加一小片指甲蓋厚薄的午餐肉罐頭。
保溫桶裡倒出的熱水,分到每個人手裡隻剩下可憐的半缸子。
這就是一頓正餐。
前沿潛伏,必須嚴格控製排泄次數,流食屬於絕對大忌。
韓驍端著飯盒回到角落,靠牆蹲下。
坑道太擠,連個坐直伸腿的空間都不存在。
周圍全是咀嚼硬物的刺耳嘎嘣聲。
壓縮乾糧硬得磕牙,咬一口掉半口殘渣,必須就著溫水強行往嗓子眼裡吞送。
熱水涼得極快,不出兩分鐘便在缸子邊緣結出一層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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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向東咬著乾糧,眉頭緊鎖。
韓驍沒有立刻進食。
他把手探進大衣深處的內兜,摸出那個用牛皮紙包得嚴實的東西,這是出發前,張秋生特意塞給他的玉米餅。
一直貼著心口焐著,雖然喪失了剛出鍋的熱度,但至少沒變成冰疙瘩。
韓驍剝開牛皮紙,玉米麵特有的純粹清香,迅速在這渾濁刺鼻的空間內彌漫開來。
周圍幾個老兵的鼻子本能地動了動,目光紛紛瞟了過來。
在腸胃極度缺乏碳水刺激的極端環境下,一口稍微帶點軟乎勁的粗糧,簡直比肉還誘人。
韓驍沒有獨享,他將碩大的玉米餅均勻掰成六塊。
先遞了一塊給李向東。
李向東愣神片刻,迅速接過,低聲道謝。
緊接著,韓驍將剩下的幾塊,直接遞向周圍那幾個偵察連的老兵,包括剛才搭話的那位。
擦槍老兵看著遞到眼前的半塊黃澄澄玉米餅,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“自家兄弟帶的,換個口味。”韓驍聲音平穩,沒有任何刻意討好,就像遞過去一根旱煙般自然。
老兵盯著韓驍看了兩秒,乾澀的喉結上下滑動。他沒有推辭,伸手穩穩接過。
“謝了,兄弟。”老兵咬下一大口,乾癟的玉米麵在此刻嚼出了無上的美味。
有了這半塊餅的交情,那層無形的排外隔閡瞬間消散大半。
老兵咽下食物,伸出粗糙寬厚的大手。
“陳碩,偵察連一排一班班長。”
“韓驍。”韓驍伸手,兩人的手掌在昏暗中用力相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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