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6章 “如果真有那麼一天，我一定幫你把話帶到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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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理完裝備，李向東轉過頭，看了韓驍一眼，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。
韓驍立刻會意，跟著他走到坑道最深處的一處通風死角。
“怎麼了，你是不是緊張？”韓驍問。
李向東靠在凍結實的泥牆上，伸手從兜裡摸出一根揉得發軟的旱煙：“能不緊張嗎？那是毛子的重火力區，到處都是暗堡和雷區。過去就是把腦袋往閻王爺的鍘刀底下送。太突然了，我連個底都沒交。”
“跟緊陳班長和徐排長，他們是野戰軍裡拔尖的偵察兵，經驗老道。”韓驍盯著李向東的眼睛，“冰麵上別亂走，腳下踩實。隻要你們不弄出聲響，這大風大雪的夜裡，毛子也全是睜眼瞎。”
李向東沉吟了片刻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伸手解開棉大衣，從最貼肉的襯衣口袋裡，摸出那個邊角磨破的記事本。
他掏出半截鉛筆，翻開空白的一頁。
手腕雖然抖，但字寫的還算清晰，筆尖幾乎要劃破粗糙的紙背。
刺啦一聲。
李向東把那頁紙撕下來，折成一個小方塊，用力塞進韓驍的手心。
“韓驍，這地方我誰也不熟，就認識你，咱們倆也算是在一個地窩子裡熬過命的交情。”李向東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我跟你交個實底。”
韓驍捏著那張紙，沒打開。
“我老家有個相好的。”李向東眼底泛起一層極力壓製的紅血絲，“成分不好，家裡早些年出過事，我沒敢跟連裡報備，按規矩算犯紀律，之前寫遺書，裡麵我也沒提，要是我這回沒回來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死死盯著韓驍。
“往後你要是有機會去，幫我跑一趟這個地址，給她捎個話。就說我李向東對不住她，讓她別死心眼等了，趁早找個好人家嫁了。”
韓驍沒有當麵去拆看裡麵的文字，隻是順勢塞進純白偽裝服最深處的內夾層，貼在心口上方。
“我記下了，如果真有那麼一天，我一定幫你把話帶到。你要是平安回來，咱們就當從沒說過這話。”
李向東咧開嘴乾笑兩聲，把腦袋重重往下一頓，點了點頭。
韓驍壓著嗓門，借著那盞調得極小的防風煤油燈，快速攤開手裡的地形觀測記錄本：“有個事兒，我看了工兵排估算鋪下去的那些反坦克地雷的位置，我覺得有問題，但我沒敢說。白天咱們看江麵的角度太高，折射打得遠，現有參數根本不足以支撐精準布雷，原先那個大區大概率沒有卡死蘇軍坦克的必經路。”
李向東把頭探過來，眼睛湊近臟兮兮的圖紙。
“看西側江汊這裡。”韓驍用短鉛筆的筆尖，重重刻在兩根等高交叉線中間，“白天BTR輪式車探頭倒回去的地方，絕對不是隨意轉動的圈。兩邊鬆樹林之間的雪坡，看似平坦，其實底下全是空心碎冰殼。他們的坦克要是從別處強推，鐵定會把冰層直接壓塌落進水溝，所以他們必定有一條事先搗夯硬實的固定冰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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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驍快速翻開另一頁局部手畫草圖，指給李向東看：“建議你們過去之後，別隻盯著炮兵陣位，重點查林間履帶轍印的深淺走向，特別是這一段窄口。把具體位置核準帶回來，要是地雷的位置能把這個死角堵死，破甲炸履帶的效率最少能翻出好幾倍。”
李向東仔細把紙片上標記的幾個可疑灌木點看進心裡，再比對了一遍夜間走碎冰坡的避坑路數，用力咬定後槽牙：“成，這眼我給你瞅清。”
行動小組出發之後，整個隱蔽坑道內部瞬間顯得更加悶重。
韓驍沒有跟去外麵露天的前哨蹲守。
他的雀蒙眼到了黑夜屬於受限底子，出去容易摸偏路，留在這個內勤崗上負責聽碼和整改算單，作用遠比站在風雪裡挨凍高得多。
窩進草鋪最裡端，他把凍得邦硬的腳跟在褥子上稍微活了下血。
桌台上沒有多餘燈火，他隻能借著牆角一點如豆大般的煤油碎光，把白班記錄的一捆鉛筆草單一張張分門歸類。
這是份純手感功夫，哪怕不用眼睛細辨，平時摸過多次的本角折紋也不會弄亂。
身邊的木藥箱頂部，正擺著那台帶擴音喇叭的軍用步談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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