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0章 “你開槍是保家衛國,是替向東報仇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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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重傷員優先處理!”衛生員手法麻利地抽出橡膠止血帶,給骨折的老兵死死紮住大臂上方。
隨後他拆開幾塊木夾板,將斷臂固定結實。
“你們幾個,先把骨折的和震傷的抬下去!”衛生員招呼擔架兵進來。
幾個擔架兵動作乾練,把三名重傷員穩穩轉移到帆布擔架上,貓著腰快速退出了掩體,直奔西岸後方。
送走重傷員,衛生員這才轉過身,目光落在了半跪在地上的韓驍身上。
韓驍那身偽裝服早已變成了泥黑色,脖子側麵有一道被破片劃出兩寸多長的血口子,暗紅色的血痂混著泥沙凍在一起。
衛生員走上前,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,清理掉他脖子上的臟東西,塗上紅藥水。
“耳朵響不響?聽東西發悶不?有沒有像隔了層棉花似的?”衛生員盯著韓驍的眼睛問。
韓驍頓了頓,腦子裡確實一直嗡嗡作響,但他咬了咬牙,含糊應道:“有點嗡,不耽誤事。”
衛生員的手指在韓驍鎖骨下方按壓了兩下,一眼就看穿了。
“別硬撐。”衛生員加重了語氣,表情嚴肅,“剛才坦克炮炸得那麼近,衝擊波順著凍土往裡灌,肺裡指定震出滲血了。”
他盯著韓驍有些發白的嘴唇繼續說:“是不是覺得胸口發悶,嗓子眼發甜,剛才偷偷往肚子裡咽過血?”
韓驍沒答話,目光垂向地麵,算是默認了。
衛生員從藥箱最裡層摸出一個小紙包,裡麵包著幾片白色的磺胺片,直接塞進韓驍手裡。
接著,他又掏出一小瓶裝在棕色玻璃瓶裡的止咳藥水,一起遞了過去。
“這是消炎的,一天兩次,一次兩片。你肺裡的滲血不多,底子好能自己慢慢吸收,但你給我記著。”衛生員指著韓驍的鼻子,下達了死命令。
“少扯著嗓子喊,別猛撲猛跑,別憋著氣硬扛。要是咳出整口的鮮血,或者喘不上氣來,立刻往西岸撤,聽見沒有?”
韓驍握緊那包藥片,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處理完活人的傷情,衛生員蹲下身,開始整理李向東的遺體。
剛才炮彈破片造成的貫穿傷實在太多,軍大衣和背部的皮肉被炸得血肉模糊,又在極寒下凍結,衣服和凍泥死死粘連在一起,根本撕不開。
衛生員試著拽了一下,拉出一道血絲,隻能放棄。
他展開一塊寬大的防水白布,小心翼翼地墊在李向東身下,將遺體連同那件破爛的大衣嚴嚴實實裹住。
最後,他抽出兩根背包帶,在頭尾和中間部位紮緊,打上死結。
直到這時,韓驍才轉過身,默不作聲地蹲下來幫忙。
韓驍的動作很慢,他在泥水裡仔細摸索,把李向東散落的一支掉漆鋼筆,還有那幾張邊緣染血的觀測記錄本殘頁,一樣樣撿起來。
他將這些東西整齊地疊好,裝進衛生員遞過來的牛皮紙遺物袋裡。
徐文峰走到衛生員身邊,壓低聲音交代。
“烈士遺體先運到西岸後方的包紮所,登記好姓名和單位。遺物統一保管,等這場仗徹底打完,按地址直接寄回老家去。”
衛生員點頭記下,揮手叫進最後兩個擔架兵。
李向東的遺體被穩穩抬上擔架,兩名擔架兵抬起擔架,順著掩體缺口往外走。
冰麵上滿是彈坑和碎冰,濕滑難行,他們走得極慢,生怕顛簸了已經長眠的戰友。
韓驍拿著那把半自動步槍,走到掩體缺口邊上。
寒風呼嘯著卷起雪沙,吹打在他青澀的短茬頭發上。
他就站在風雪裡,目光死死追隨著那副遠去的擔架。
直到擔架兵的身影徹底隱入西岸工事的陰影裡,再也看不見分毫,韓驍才轉回頭。
徐文峰從泥窩裡翻出幾塊剛才被爆炸衝擊波震落的潛伏口糧。
乾硬的壓縮餅乾外層沾滿了黑色的泥沙和碎冰屑,他用滿是泥汙的手隨意蹭了兩下,大步走到韓驍麵前,將其中一塊直接拍在韓驍的胸口。
“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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