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1章 “這輛坦克，前沿部隊必須死死看住了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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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怕這個展現出驚人天賦的新兵，被這一槍壓斷了脊梁。
徐文峰抓起一把乾淨的雪，用力搓了搓雙手，把手套上的泥水搓掉：“當兵打仗，對敵人手軟，就是對自己人殘忍。”
徐文峰的聲音透出屬於野戰軍基層指揮官的鐵血狠厲。
韓驍依然沒有說話。
他不怕殺人，他手上沾過的血，比徐文峰想的要多。
他知道如果不打死那個機槍手，掩體裡剩下的傷員全得死。
但他懂徐文峰的意思。
這是老兵在用自己的方式，在最殘酷的戰場上，護住一個新兵的心智。
隻是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麼，就是不想說話。
韓驍咽下嘴裡最後一口乾糧，感覺胃裡像吞了一塊帶棱角的石頭，墜得發疼。
徐文峰看著他不聲不響的樣子，頓了頓才終於開口：“向東的事，我知道你心裡難受。”
“我也難受。”徐文峰閉上眼，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硝煙味的冷氣，脖子上的青筋突兀地跳動了兩下，“人是我從一連借過來的。”
走的時候，全須全尾，現在，成了一具包在白布裡的遺體。
這種把別人連裡的兵借出來送上死路的愧疚，像一塊鉛板，死死壓在這個偵察排長的胸口。
“但仗還沒打完。”
徐文峰睜開眼，看著掩體外那片被鮮血浸透的開闊地，指著遠處的八米窄口。
“毛子還在北岸盯著，他們吃了大虧，丟了人，丟了坦克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。這座島、這輛坦克，都得靠你這雙眼睛守著。”
韓驍看著那輛坦克，兩輛T-62跑了，留下了一輛被炸斷履帶的死車。
那可是蘇修壓箱底的寶貝。
對岸絕對會想儘一切辦法，哪怕是用炮彈把這片灘頭犁平，也要把那輛鐵王八拖回去。
這裡隨時會爆發更慘烈的絞肉戰。
“你垮了，向東的命就白丟了。”徐文峰說。
韓驍的胸口隨著呼吸緩慢起伏，他終於偏過頭，看向徐文峰。
“排長，我沒事了，”韓驍慢慢把頭轉回正前方，雙手重新死死扣在炮隊鏡的旋鈕上，“能抗住。”
徐文峰站直身子，抬起帶著泥血的翻毛皮手套，在韓驍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。
他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轉身彎下腰，掀開沾滿冰渣的棉被門簾，鑽出了狹窄的觀測掩體。
掩體外的交通溝裡，狂風依然淒厲。
凍土壁上密密麻麻嵌滿了崩飛的金屬彈片，不少尖銳的邊緣還帶著暗紅色的血跡。
沿途的戰士們正揮舞著短把工兵鍬，拚命搶修被坦克高爆彈炸塌的防盾。
“二班，把左側承重牆加固！”
“把那堆凍實心的雪塊全部推上來，墊在射擊孔下邊！”
短促乾厲的口令聲在風雪中不時響起。
沒有任何人閒聊，更聽不到一句抱怨，所有人都在跟死神搶時間。
鐵鍬刃口狠狠砸在堅硬如鐵的凍土上，這聲音混雜著風雪的呼嘯，在這片剛剛經曆過絞肉戰的冰原上顯得格外冷硬。
韓驍將右眼壓在目鏡上，重新開始觀察。
視線裡，T-62龐大的車體歪斜著栽在窄口裡，韓驍仔細確認了周圍沒有蘇軍步兵趁機摸上來，手指果斷轉動調焦輪。
鏡頭越過八米窄口，一路向北推進，直直逼近北岸的林緣。
距離太遠，風雪又大，視野裡全是大片混沌的灰白，可見度極差。
韓驍眯起左眼，屏住呼吸，任憑冷風順著脖頸那道血口子往裡灌，眼神死死釘在目鏡中央。
林子裡一片死寂，沒有升起任何生火做飯的炊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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