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1章 “但我無法原諒你們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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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戰火裡淬煉過的人，最聽不得這個。
任何國家，軍人對於這種宿命般的傳承，都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共情。
瓦西裡沉默了。
他慢慢低下頭，看著自己被麻繩捆縛的雙手。
煙頭的紅光在昏暗的角落裡明滅不定，映照著他那張布滿油汙和汗水的臉。
他身上的防備與尖刺，似乎在這一刻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卸下了一半。
時間悄無聲息地溜走。
小周連呼吸都不敢用力，生怕打破了這種微妙的氛圍。
過了很久，瓦西裡才重新抬起頭。
他看著韓驍，開口說了一長串俄語，這一次，他的語速比之前慢了很多，聲音不再硬邦邦的，反而帶上了一絲厚重的追憶。
小周翻譯完畢，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：“他說，他的父親也是英雄，打過德國人，參加過斯大林格勒保衛戰，巷戰打了四個月，斷了一條腿。”
韓驍安靜地聽完。
斯大林格勒保衛戰，人類曆史上最慘烈的城市絞肉機，無數蘇聯紅軍用血肉之軀擋住了德軍的鋼鐵履帶。
“是個值得尊敬的老兵。”韓驍點點頭，語氣裡沒有調侃，隻有誠懇，“那個時候，我們是盟友。”
小周如實轉述。
瓦西裡冷哼一聲，別過頭去，臉頰上的肌肉抽動著。
韓驍又摸出一根大前門，劃著火柴點燃，吸了一口，他看著門縫處透進來的那道光柱，仿佛在自言自語。
“但我無法原諒你們。”
小周迅速將這句話翻譯過去。
瓦西裡立刻抬起頭，灰藍色的眼眸裡重新浮現出濃重的戒備。
韓驍蹲在原地，視線平齊地看著瓦西裡，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“我的班長，劉衛江。今年三月十七號，珍寶島上，你們的炮彈打過來，他為了推開我，自己沒躲開。”
韓驍彈了彈煙灰：“他要是不推我，死的就是我。”
小周翻譯的時候，嗓音明顯有些發緊。
瓦西裡聽完，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震動，雜物間裡陷入了漫長的安靜，隻有外頭樹梢上的知了還在不知疲倦地叫喚。
過了許久，瓦西裡才打破沉默，他嗓音沙啞，用俄語說了一長串。
小周立刻翻譯：“他說，他的師傅也死在你們手裡。”
韓驍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。
小周繼續翻：“他說，他的師傅，也是他的直屬上級。教他打槍、教他格鬥、教他怎麼在邊境線上活下去。今年三月二號，也是在珍寶島，遇到了咱們的伏擊，他師傅當場就沒氣了。”
韓驍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張臉。
對麵那個哨所的所長，以前他經常帶隊越界挑釁，仗著人高馬大，掄起包著鐵皮的木棒毆打中國邊防戰士，下手狠辣無情。
因為在一次衝突中傷了腿，走路有點跛，中方戰士私底下給他起了個綽號，叫瘸子上尉。
就是這個人，三月二號在珍寶島的冰麵上，被守軍引入伏擊圈當場擊斃。
韓驍當時就在下米海洛夫卡哨所對麵的掩體裡，親眼看著這人的遺體被蘇軍接了回來，也見到了瓦西裡當時臉上的震驚與哀痛。
韓驍看著眼前的俘虜，一時沒接話。
他沒想到，那個跋扈囂張的瘸子上尉，竟然是瓦西裡的師傅。
瓦西裡並沒有察覺到韓驍的神色變化，他垂著腦袋，繼續用俄語講述，聲音越來越低沉。
小周邊聽邊翻：“他說，他師傅家裡有三個孩子，最小的那個才兩歲。他師傅死後，被追授了蘇聯英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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瓦西裡猛地抬起頭，眼眶裡蒙上一層水霧，語氣中透著一股強硬。
“他說，他師傅是個真正的軍人，絕對不是咱們宣傳的那樣。”小周如實轉述。
韓驍沒有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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