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4章 不能讓她就這麼毀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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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部會議室的汽燈依然亮著，明晃晃的燈光把窗戶紙映得發白。偶爾有人影在窗前晃動，伴隨著壓低嗓音的交談聲。
邱科長、張參謀和胡繼民他們還在開會，商量明天轉移俘虜的具體路線和安保預案。
這燙手山芋放在邊防連隨時可能引爆更大規模的衝突，隻有平平安安送進師部的高牆裡，才算徹底坐實。
二班營房裡，燈早早就熄了。
戰士們訓練了一天，呼嚕聲此起彼伏，王磊那震天響的呼嚕更是像拉破風箱一樣，在屋子裡來回回蕩。
韓驍躺在靠牆的木板床上，雙手枕在腦後，雙眼睜著，看著黑漆漆的屋頂。
窗外的江水拍打著淺灘，發出嘩啦嘩啦的單調聲響，偶爾還有遠處江麵上隱約傳來的蘇軍巡邏艇馬達聲。
韓驍翻了個身，毫無睡意。
白天發生的事情太多，信息量太大，腦子裡走馬燈似的放著畫麵，一會兒是明天的押送路線，一會兒又想到那個瓦西裡。
最後，畫麵突然定格。
傍晚的連部院子，卡車尾氣揚起漫天黃塵。
安書儀站在車廂後擋板處，纖細的手腕抓著帆布鐵架，她回過頭，視線穿過熙攘的人群，往他這邊看了一眼。
韓驍有點擔心她。
他試圖告訴自己，這種擔心，純粹是一個戰友對另一個戰友的牽掛，大家在江岸邊一起流過血，是對抗蘇修的同誌。
至於戰友情和別的什麼情緒之間，界限到底在哪裡，他懶得去細分，也不想去深究。
他隻清楚一件事，安書儀現在一隻腳踩在懸崖邊上。
那枚手雷她扔的是衝動了，但那也是人在絕境下的本能反擊，可現實的殘酷就在於，道理和規矩，往往不是一回事。
“不開第一槍”，那是軍區三令五申的鐵律，誰碰誰死。
那些坐在辦公室裡權衡大局的首長，首要考慮的是國際影響和紀律的嚴肅性，他們看著紙麵上的報告，根本無法切身體會到江麵上那一刻的慘烈與絕望。
處分一旦下達，蓋了紅公章，就是白紙黑字。
這個年代的檔案太致命了。
安書儀還不到二十，從上海那樣的大城市跑到北大荒，才靠著一股子拚勁當上女排長。
一個處分記進檔案，這輩子就毀了。
以後兵團裡招工的名額沒她的份，工農兵大學連推薦資格都拿不到，想回城更是天方夜譚。
她將被永遠釘死在這片黑土地上，翻不了身。
韓驍腦海中浮現出下午她走出審訊室的神態。
臉上沒多少血色，眼底藏著熬過密集盤問後的疲憊與後怕，可她走路時，腰板依然挺得筆直，甚至還反過來向他道謝，感激胡繼民幫她說了話。
這姑娘看著溫和端莊，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硬氣。
但硬骨頭，往往最容易被龐大的機器碾成粉末。
韓驍翻了個身，把臉朝向土坯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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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讓她就這麼毀了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。
兩個師警衛班的戰士正圍著那輛蒙著厚重帆布的解放牌卡車忙碌，一個班長模樣的老兵拿著手電筒，半個身子趴在沙土地上，仔細照著底盤和傳動軸，還有個年輕戰士坐在駕駛室裡試發動機。
“轟”的一聲悶響，馬達轉了起來，排氣管噴出一股嗆人的黑煙，隨後聲音逐漸變得規律。
邱科長和張參謀站在卡車旁。
兩人已經收拾妥當，公文包和那個裝著審訊記錄的黑皮包，被他們妥帖地安放在前麵那輛草綠色吉普車的後座上，胡繼民站在一旁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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