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0章 “簽個字，人我們接收了。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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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隻有真正在死亡線上遊走過的人，才能體會到的微妙直覺。
他換了個姿勢，把受傷的右腿往外挪了半寸，又問了一句俄語。
小周翻譯：“他問，你既然去了偵察連，為什麼還要回邊防連？”
韓驍的眼神瞬間變得深沉。
他沒有看瓦西裡，而是盯著地上的一隻忙碌搬運碎屑的螞蟻，聲音低沉卻堅定：“我的班長犧牲了，我要替他把這個班撐起來。”
這句話一出，氣氛頓時安靜下來。
小周翻譯的嗓音也放輕了許多，旁邊不遠處，原本還在跟新兵們吹牛的王磊，不知什麼時候也停了嘴，轉頭看著韓驍，神色變得肅穆。
瓦西裡沉默了很久。
他同樣失去了帶自己入行的師傅，同樣背負著死者的重量。
這種跨越國界、甚至跨越敵我陣營的相似宿命，讓他在這個悶熱的夏日午後，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。
良久，瓦西裡才再次開口。
小周湊近了一點，聽完後，臉色變得有些古怪，他轉頭看向韓驍，猶豫了一下才翻譯：“韓班長，他說……那輛坦克，是他們的恥辱。”
韓驍迎上瓦西裡的視線，毫不退讓。
“對我們來說，那是戰利品。”
小周挺直胸膛，用清脆的俄語將這句回擊甩了過去。
瓦西裡聽完，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，但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他認命般地低下頭，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那雙被麻繩勒出紅痕的雙手上，再也沒接半句話。
成王敗寇，在戰場上，失敗者沒有資格爭辯。
樹梢上的蟬鳴依舊聒噪，卻壓不住這片方寸之地裡無形的交鋒。
“差不多了！”
一道渾厚的聲音打破了院子裡的寂靜。
邱科長手裡拎著那個裝滿核心供詞的黑皮包，大步從哨所的土坯房裡走出來，張參謀緊隨其後，兩人臉上都帶著短暫休整後的嚴肅。
“全體注意，準備上車，趕路！”邱科長走到吉普車旁，揮手下達命令。
“是！”師警衛班的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，兩人走向瓦西裡，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，將他從青石板上拖拽起來。
韓驍站起身，順手撈起放在旁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，檢查了一下保險，轉身對王磊和陳長貴揚了揚下巴：“走，上車。”
瓦西裡被重新押回那輛悶熱的帆布卡車車廂。
韓驍跟著跳上車，在瓦西裡正對麵的位置盤腿坐下，帆布簾子被外麵的戰士重新拉下、綁死，車廂裡再次陷入一片昏暗。
剩下的兩個多鐘頭路程，一路無話。
卡車在土路上顛簸，穿過一片片白樺林和荒草甸子。
遠處的烏蘇裡江早已看不見蹤影，連綿起伏的山林和木頭電線杆逐漸密集起來。
下午三點多，底盤的咯吱聲突然變小了。
車輪下傳來的劇烈震動明顯減輕，發動機的聲音也順暢了許多，卡車駛上了柏油路。
王磊猛地睜開眼，用胳膊肘撐著底板，迫不及待地湊到帆布接縫處往外瞅。
“哎喲，上柏油路了。”王磊壓低聲音嘟囔，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，“這條道可真平溜！這是到哪兒了？”
“快到師部了。”
“這就到了？我還沒坐夠呢！你別說，這柏油路跑起來就是舒坦，連屁股都不顛了。”王磊咧著嘴，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泥。
卡車又平穩行駛了二十多分鐘，速度漸漸降下來，伴隨著一聲長長的氣刹音，停在一個大門口。
大門兩側站著兩名持槍哨兵，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，領章和帽徽紅得刺眼。
兩人站得筆直，目不斜視，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。
帶隊排長跳下吉普車，快步走過去遞上通行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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