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0章 鐵列克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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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不回？”胡繼民故意追問，“人家信裡可是把你誇出一朵花來了，說你是啥子智勇雙全。”
“連長，我是個帶兵的班長，跟地方兵團的女同誌私底下通書信，不合規矩，也容易惹出閒話。萬一傳出點什麼風言風語，對人家姑娘的名聲不好。還是以連部的名義，官方回一封就行。”
胡繼民聽完，重新搖起大蒲扇，看向韓驍的眼神裡多了一份讚許。
“你小子，年紀不大，活得倒是清醒。”胡繼民拿起桌上的旱煙袋，“行，懂得避嫌是好事，現在上麵風向緊，少沾惹是非。這信我一會交待給文書，讓他以連支部的名義回幾句套話就行。”
胡繼民把煙袋鍋填滿煙葉，劃根火柴點著，吧嗒吧嗒抽了兩口。青色的煙霧在悶熱的屋子裡散開。
“今天叫你來，還有個正事。”胡繼民收起臉上的笑意，換上連長的嚴肅麵孔，“上次江麵上的事，連裡寫了立功報告，你帶頭活捉蘇修軍官，報了個人一等功。孫援朝、王磊、陳長貴協助抓捕有功，報了三等功。”
“一等功啊！”胡繼民吐出一口濃煙，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火氣，“這可是大事！想拿這個，那就是拿命去填！老子把報告打上去，團裡，師裡，批的都很痛快，可報到軍區審批，那邊卻按住了。”
韓驍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安靜聽著。
師部招待所裡，母親周琴霜說過的那些分析，此刻一字不差地應驗了。
胡繼民把煙袋鍋往舊木桌上重重一磕，震得桌上的茶缸蓋當啷直響。
“上麵有顧慮。”胡繼民用力搓了一把臉，語氣裡滿是惋惜和憋屈，“蘇修那邊天天在國際上抗議，說咱們不講理，說咱們的人挑起事端。咱們這邊要是敲鑼打鼓給你發一等功獎章，開表彰大會，那就是給人家遞話把子，太高調了不好。”
胡繼民看著眼前的年輕班長，心裡一陣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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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心裡有個數就行。”胡繼民歎了口氣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連長，我不在乎這個。”韓驍說。
“你不在乎我在乎！你小子跳進江裡撈人抓人，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乾的活。拿命拚來的功，憑啥子就這麼悄無聲息鎖進檔案櫃裡？老子不服氣。”
胡繼民越說越激動，猛地站起身，在屋裡煩躁地走了兩圈。
“可是不服氣也沒得辦法。”胡繼民停下腳步，苦笑了一聲，“上麵有上麵的大局考慮，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，咱們得服從。”
“我懂，連長。”韓驍站起身，看著胡繼民那張布滿風霜的臉，條分縷析地開口，“安書儀那邊剛剛給個通報批評，如果這個時候，部隊這邊給我大張旗鼓發一等功，兵團那邊肯定要鬨騰。畢竟事情是一起乾的，厚此薄彼，容易引發地方和部隊的矛盾。”
胡繼民眼底閃過一絲驚訝。
這番話，透徹到了骨子裡，把上級首長的平衡術和顧忌剖析得明明白白。
“隻要該沒事的人沒事，隻要咱們連沒吃虧，這塊獎章掛不掛在胸前，沒什麼要緊。”
胡繼民久久沒有說話。
過了半晌，他咧開乾裂的嘴唇，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。
他走上前，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韓驍的肩膀上，拍得邦邦作響。
“好小子，老子沒看錯人。有你這份心胸，以後前途絕對不可限量。這事就算揭過去了，回去帶好你的班，防務不能鬆懈。”
“是。”韓驍乾脆利落地敬了個禮，轉身跨出連部辦公室的大門。
……
八月十三日，早晨。
太陽剛冒頭，空氣裡就透著股悶熱，江麵上蒸騰著一層白花花的水汽，把遠處的景色熏得有些扭曲。
韓驍端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，帶隊沿著崖皮邊緣例行巡邏，他走在最前麵，軍膠鞋踩在碎石上，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。
今天有些邪門。
韓驍的心裡莫名生出一股煩躁，那是一種沒有任何來由的焦灼，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撥弄神經。
王磊跟在側後方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，快步湊上來：“班長，你今天咋了？剛才那段陡坡你差點踩空，心不在焉的。”
韓驍停住腳步，舉起軍用望遠鏡，觀察對岸的灰綠色塔台。視野裡，幾個蘇軍士兵正靠著欄杆抽煙，一切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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