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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陳勇生把沒點的煙折斷了，扔在地上。
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。
前世他活到七十歲，名下產業遍布東南亞，報紙上叫他慈善家。
可那些年裡，他從來沒主動碰過一件紅色的東西。
這輩子絕不會了。
隔日。
潮海樓後院一塊空地上，兩張折疊桌拚在一起，上麵攤著幾遝港幣和一本手寫的流水賬。
阿梅站在桌對麵，拿著鉛筆在賬本上劃拉。
“錦繡龍蝦兩隻，三千二百蚊。野生膏蟹三隻，一千六百蚊，再加前幾天的零散貨，你這筆賬攏共四千四百八。”
她把賬本轉過來推到陳勇生麵前。
陳勇生掃了一眼數字，沒在金額上糾纏，抬手在收訖那一欄簽了個名。
阿梅把賬本收回去，夾進腋下，猶豫了一下才開口。
“有件事跟你講一聲。”
陳勇生抬眼看她。
“最近城寨這片不太平，何龍那幫人被上回的事搞得丟了麵子，到處放話要找你的麻煩，你出去拿貨的時候留個心眼，別一個人往偏僻地方跑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。
“堂主不想失去你這個貨商。”
白玉在意他的安危。
哪怕現在這份在意，可能隻是出於利益考量，可至少說明他在她心裡已經不是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陌生人。
這就夠了。
“何龍的事我心裡有數。”陳勇生沒多解釋，話鋒一拐。
“倒是有另一件事，想跟你商量。”
阿梅合上賬本，抱著胳膊看他。
“潮海樓有沒有小舢板？”
“舢板？”阿梅的表情有些意外。
“後頭碼子上倒是拴著一條，跑腿用的，你要那玩意乾什麼？”
陳勇生沒有急著回答。
腦海裡正翻出一段前世的記憶。
那是他四十多歲的時候，有一回跟著遠洋漁船去印尼海域跑貨，路過離岸十幾海裡的一片深水礁石區。
那片礁石水下地形複雜，暗流凶猛，漁民根本不敢靠近。
但就是在那片鬼都不去的水底，他親眼見過一隻百年巨型硨磲。
殼麵白中泛紫，紋路層層疊疊像打了釉，光一隻殼就比臉盆還大。
這玩意在後世的收藏圈能賣出天價，但即便放在六七十年代，懂行的人照樣願意出大錢。
前世他沒機會撈，那時候他已經不親自下水了。
但這輩子不一樣。
他的身體比前世同期更強，水下閉氣的極限還在增長，十幾海裡的距離也不是問題。
前提是有條船。
“我想借舢板出一趟海，離岸遠一些的深水區，有大貨。”
阿梅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深水區？”
她把賬本往桌上一擱，兩隻胳膊交叉在胸前，打量陳勇生的眼神跟頭回見麵時差不多。
防備多過好奇。
“近岸能出貨的漁區，哪片不是被地頭蛇占著？你之前能撈到東西，靠的是本事大，能往深處紮，可你現在說要出遠海。”
“遠海是什麼地方？暗流、礁石、洋流變道，翻條舢板跟翻張紙沒區別。”
“就算你水性再好，船說沒就沒，你在海上喝西北風？”
陳勇生沒急著接。
阿梅這番話不算無理取鬨，甚至可以說是行內人該有的判斷。
近海被人瓜分得乾乾淨淨，遠海又凶險異常，一條小舢板往深水礁石區跑，換誰聽了都覺得是在送命。
“你之前撈的那些，東星斑、蘇眉、龍蝦，確實是好貨。”
阿梅的語氣緩了半分。
“但那都是近海深水區的東西，量雖然少，勝在穩當。你非要跑遠海，圖什麼？”
“大貨。”
阿梅嗤了一聲。
“大貨。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。
“你在近海撈的已經夠讓人吃驚了，還嫌不夠大？”
“不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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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梅盯著他，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吹牛的痕跡。
沒找到。
這人從頭到尾就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，跟她第一次在礁石灘上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你到底想撈什麼？”
陳勇生沒正麵回答，反倒問了一句。
“阿梅姐，我要是空手回來，虧的是誰？”
阿梅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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