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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陳勇生掐滅煙頭，跟了上去。
舢板不大，勉強坐兩個人加一堆家夥事。
王大海蹲在船尾搖櫓，陳勇生坐在船頭，眯著眼看海麵。
離了岸，風就大了起來，浪頭一陣一陣地拍在船幫上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半截褲腿。
王大海的臉繃得跟船板一樣硬。
越往外走，浪越急，舢板在湧浪間起起伏伏，船底不時傳來木頭撞水的悶響，他兩隻手攥著櫓把，骨節發白。
“往東偏兩度。”陳勇生忽然開口。
王大海皺了下眉，沒問為什麼，調了方向。
又走了大約兩刻鐘，海麵的顏色變了——從淺綠變成深藍，再往前是近乎墨色的一片。
深水區。
王大海往海底瞄了一眼，什麼都看不見，黑洞洞的。
他下意識地往四周掃了一圈，遠處有兩個白點在海麵上晃，分不清是漁船還是水警的艇子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陳勇生站起身，往水裡看。
王大海跟著看了一眼。
除了黑不見底的海水，什麼都沒有。
這地方連魚群的影子都瞅不著，能有什麼大貨？
他腹誹了一句，嘴上沒說。
陳勇生脫了上衣，把鐵鉤掛在腰上，護目鏡往眼上一扣。
“我下去，你在上麵接應，等會兒我拽繩子，你就往上拉。”
王大海應了一聲，心裡那股不情願更濃了。
大熱天跑這麼遠，曬得他腦門冒油，結果就為了看這小子表演跳水？
陳勇生沒再廢話，從船舷翻了下去。
水花濺開，人影一晃就沒了。
王大海蹲在船上，一手攥著纜繩，一手撐著船幫，盯著海麵發呆。
日頭毒辣辣地烤著後脖頸，船底的木板被曬得發燙。
五分鐘過去了。
十分鐘過去了。
王大海的嘴角開始抽搐。
他在海邊混了十幾年，見過不少水性好的人，最厲害的一個能在水下憋七八分鐘。
可那也是淺水區，兩三米深的地方，有光，有底。
這裡是深水區，十幾二十米往下走，水壓能把耳膜擠爆，正常人三分鐘就該往上浮了。
十五分鐘。
王大海的手心開始出汗。
要是這人真沉了，他怎麼跟堂主交代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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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想著，手裡的纜繩忽然繃緊了。
不是人往上浮的那種緩勁兒，而是猛地一扽，差點把他從船上拽下去。
“操！”
王大海趕緊雙手攥住，往後坐穩了身子，使勁兒拽。
拽不動。
那股力道從水底傳上來，像是繩子另一頭拴了塊礁石。
王大海咬著牙往回拉，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，繩子一寸一寸地收回船上。
水麵開始冒泡。
先是零星幾個，然後是一大片，翻湧得跟水燒開了一樣。
陳勇生的腦袋從水裡冒出來，一手扒著船幫，一手扯著繩子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拉！”
王大海卯足了勁兒，兩人合力將繩子那頭的東西往上提。
水麵破開的那一瞬，王大海整個人僵了。
一隻殼。
白中泛紫，紋路層疊，跟打了一層釉似的，在陽光底下折出淡淡的光暈，比臉盆大，比鍋蓋厚，沉甸甸地掛在繩子上，水從殼縫裡嘩嘩地往下淌。
硨磲。
王大海在海邊活了三十年，這玩意兒他不是沒見過，但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。
別說見，聽都沒聽說過。
兩人手忙腳亂地把東西架上船幫，船身立刻往一側沉了下去，吃水線猛漲了一截。
王大海扶著那隻巨殼，手指摸上去，殼麵細膩得不像天然長出來的，紋路一圈套一圈，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深。
他咽了口口水，抬頭看陳勇生。
後者趴在船幫上喘粗氣，海水順著臉往下滴，看上去狼狽得很。
但眼睛是亮的。
王大海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又覺得任何話都配不上眼前這東西，最後隻憋出一個字。
“操。”
潮海樓大堂。
下午茶的時段，堂裡零零散散坐了十來桌客人，有嗑瓜子聊天的，有悶頭抽煙看報紙的。
後門忽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兩個人抬著一塊用麻布蓋著的東西，歪歪斜斜地從後廚方向擠了進來。
走在前麵的是王大海，後麵那個，堂裡的夥計認不出來。
“讓讓！讓讓！重得很！”王大海呲著牙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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