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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阿強正被老頭子那句話噎著瞪眼，聽到有些沒好氣的鼓起腮。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別多問，聽師傅的話，回去歇著。”
阿強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看了眼武場中央那把竹椅，又看了眼陳勇生的臉色，把話咽了回去。
入夜。
月亮被雲遮了一半，海麵黑沉沉的，連浪花的白邊都看不太清。
陳勇生獨自站在近海一處礁石上，四周隻有風聲和海浪拍岸的悶響，他沒帶竹籠，腰上隻係了一個麻布袋。
一個猛子紮下去。
海水裹上來的瞬間，那股熟悉的舒適感從四肢百骸裡透出來，他往下沉，十米，十五米，視線在黑暗中逐漸適應，礁石的輪廓像浮雕一樣從墨色裡顯現。
暗礁外壁的裂縫裡，一簇灰白色的小螺密密麻麻地扒在石麵上。
陳勇生伸手，一顆一顆地往下扣，殼脆，力氣不能太大，否則連殼帶肉碎成一團就廢了。
十幾分鐘後，麻布袋裡裝了二十多顆，夠用了。
他蹬水上浮，破開水麵時連口大氣都沒怎麼喘。
師父的木屋。
阿強躺在竹床上，左臂擱在胸口，淤青的那片火辣辣地脹痛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腦子裡全是白天被陳勇生輕輕鬆鬆化解的畫麵。
三拳，一拳都沒沾上邊，差距大得讓人絕望。
門被推開了。
陳勇生端著個粗瓷碗走進來，碗裡一團灰綠色的糊狀物，散發出一股腥鹹的氣味。
阿強撐起來。
“大佬，這什麼玩意？”
“海螺搗的，敷上去，明早淤青能消大半。”
陳勇生把碗擱在床沿，扯了塊乾淨布條，拿竹片把糊狀物均勻地鋪上去。
阿強盯著他的手。
“大佬你什麼時候去撈的？”
“剛才。”
“剛才？”阿強的聲音劈了。
“大半夜的你一個人跑去下海？”
“十幾分鐘的事。”陳勇生把敷好藥的布條纏在阿強小臂上，打了個結。
“別動，捂一夜。”
阿強低頭看著胳膊上那層灰綠色的藥膏，半天沒說話。
大半夜獨自下海，深水區摸螺，回來還會熬藥，從第一天認識到現在，陳勇生在他麵前展露的東西一層比一層深。
水裡能撈百年硨磲，陸上半年練成別人十年的功夫，道上的門路張口就來，現在連土方子都會配。
阿強吞了口口水，胸口某個位置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不是羨慕，是愧疚。
師傅教了幾個月，他愣是一樣沒記住，上去就是蠻衝，丟的不光是自己的臉，還有陳勇生帶他來的那份情麵。
“大佬。”
“嗯。”
“白天是我不對。”阿強的聲音悶下去。
“師傅說的那些我都記得，就是一上場腦子熱了，什麼都忘了。”
陳勇生沒轉頭，把剩下的藥糊收進碗裡，語氣跟平時沒兩樣。
“知道就行，師傅教的東西，一招一式都有道理，急不來。”
“我保證不再犯了。”阿強把話說得很重。
“你和師傅說什麼我聽什麼，再不自作主張。”
陳勇生這才瞥了他一眼，拍了拍他沒受傷的肩膀。
“睡吧。”
夜深了，偏房那頭傳來阿強均勻的呼吸聲。
陳勇生站在院子裡，正要回自己那間屋，身後傳來一聲輕咳。
轉頭，詹師傅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廊下，手裡端著杯茶，月光把他花白的短辮照得發亮。
“過來坐。”
陳勇生走過去，在廊柱旁邊站定，詹師傅沒讓他坐凳子，自己也站著，兩人隔了半步距離。
“我教了幾十年拳，收過的徒弟兩隻手數不完。”
他把茶杯擱在廊柱的橫檻上，背過手去。
“悟性最高的是你。”
陳勇生沒吭聲。
“半年打樁，一個月實戰，你已經摸到門檻了，擱在以前，這至少是三年的火候。”
詹師傅側過臉看他，渾濁的眼底有種說不清的複雜。
“我不知道你身上那股勁兒是從哪來的，但老頭子活了這把年紀，看人還是看得準，你這塊料，不該埋在這種地方。”
陳勇生垂著眼，沒接這句。
詹師傅也沒追問，話鋒轉了個彎。
“年關快到了，你跟那小子連軸練了這麼久，身體要休整，從明天起放你們幾天假，不用來。”
“多謝師傅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老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聲音往下沉了半分。
“阿強那邊你怎麼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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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勇生想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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