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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老頭蹲下來，枯瘦的手指摸了摸龍蝦殼麵上的花紋，在廊下坐了很久。
沒有落款，沒有紙條。
不用猜。
他把茶杯捧在手心，看著院子裡被踩矮的雜草，渾濁的眼底漫上一層薄霧。
“這輩子收著這麼個徒弟……”
“是老頭子運氣好。”
另一邊。
回程路上，阿強走在後頭，腦子還在轉。
一筐市麵上半年碰不著的名貴海貨，大半夜去撈的，一聲不吭放在門口就走。
這就是他跟的人。
“大佬。”他三步並兩步跟上來。
“我今天想去趟城寨那邊。”
陳勇生腳步沒停，扭頭看他一眼。
“不是去瞎混！”阿強趕緊補。
“之前幫過我的幾個同鄉，有兩個日子過得緊巴，我手頭有點閒錢，想去照應一下，順道有幾筆小買賣可以接，都是正經交易，倒騰點日用品，不沾灰的。”
陳勇生打量了他兩秒。
“幾時回？”
“晚飯前準到。”
“不惹事？”
“絕對不惹。”阿強拍胸脯，“大佬你放一百二十個心。”
陳勇生從兜裡摸出幾張藍票子塞過去。
“帶著，萬一不夠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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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強攥著錢，嘿嘿笑了兩聲，轉身躥進了巷子。
當天中午，潮海樓後廚隔間。
阿梅正蹲在地上清點年貨，聽見動靜抬頭，看見陳勇生從後門側進來，身後跟著兩個扛竹筐的腳夫。
三隻竹筐，碼得整整齊齊，揭開蓋子。
錦繡龍蝦六隻，每隻一斤半往上，野生東星斑四條，鱗片還在反光，膏蟹一打，殼硬得能當石頭使。
最底下那筐更絕，兩條蘇眉，活的，嘴巴還在一張一合。
阿梅站起來，目光在三隻筐上掃了一遍，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古怪。
“這不在單子上。”
“不走賬。”陳勇生把筐蓋重新扣好。
“年三十，請玉姐吃頓年夜飯。”
阿梅的手指在圍裙上搓了兩下。
“你請堂主吃飯？”
“合作大半年了，總得有個意思。”
阿梅盯著他看了幾秒，這人的表情跟往常一樣，不鹹不淡，可這三筐貨加起來市麵上少說七八千蚊，他眼都不眨就拿來做一頓年夜飯的食材。
“我去問堂主。”
“不用問。”陳勇生靠在門框上。
“就在後廚這間隔間擺一桌，不聲張，你也來。”
阿梅的嘴張了張，把到嘴邊的你算老幾給咽了回去。
傍晚。
後廚隔間收拾乾淨了，一張八仙桌擺在正中央，桌麵鋪了層乾淨的白布，菜是後廚大師傅親手做的。
陳勇生給了食材，開了三百蚊紅包，師傅二話沒說加了班。
清蒸蘇眉，蒜蓉龍蝦，薑蔥膏蟹，椒鹽東星斑，外加兩個素菜一鍋粥，擺了滿滿一桌。
白玉推門進來的時候，陳勇生正在往杯子裡倒汽水。
她今天沒穿旗袍，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配灰色長褲，頭發攏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別著，不施脂粉，整個人比平時鬆弛了幾分。
目光掃過桌麵，停了一拍。
“大手筆。”
陳勇生把汽水推過去。
“坐。”
白玉沒客氣，拉開椅子坐下來，阿梅跟在後麵進來，在白玉右手邊的位置坐了，筷子拿起來又放下，先看了堂主一眼。
白玉已經夾了塊蟹蓋，咬了一口，眉頭微動，膏滿得要溢出來。
“你這半年賺的錢，全花在這些上了？”
白玉的語氣裡帶了點揶揄。
“哪至於。”陳勇生坐在對麵，給自己倒了杯汽水。
“自己下海撈的，成本就費點力氣。”
白玉瞥了他一眼。
“相熟半年多了，你跟我還是這麼客氣。”
陳勇生把龍蝦往她那邊推了推。
“互相照顧生意嘛。”
白玉的筷子在碟子邊沿敲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互相照顧生意。
聽上去公事公辦，滴水不漏，這人打第一天起就是這副作派。
給好處從不帶附加條件，說話永遠留三分餘地，親近得恰到好處又不逾矩。
精明是真精明，但精明到這個份上，反而讓人看不透他究竟想要什麼。
阿梅在一旁啃著龍蝦腿，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了兩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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