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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訓練結束那天傍晚，陳勇生收了鉛袋，在院牆根坐下來灌水，阿強趴在一旁揉膝蓋，被打得齜牙咧嘴。
“大佬，明天潮海樓不是歇業一天嗎？”
“嗯，不送貨。”
“那晚上乾嘛？”
陳勇生把水壺蓋擰上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
“下館子。”
阿強兩眼一亮，煙架往牆根一靠，拍著大腿蹦起來。
“大佬！我知道個地方，流浮山那頭有家大排檔，燒鵝絕了，肥瘦相間，皮脆得能聽見響。”
“你帶路。”
兩人收拾利索出了門，天色暗得快，街燈還沒亮全，巷子裡的風裹著鹹腥味往臉上撲。
阿強走在前頭，步子輕快，嘴沒停過。
從燒鵝聊到炒蜆，又從炒蜆扯到上禮拜在茶檔聽來的八卦。
陳勇生跟在後麵，沒怎麼接話，腦子裡還在回味方才的練功。
老頭的眼睛毒，前世的肌肉記憶藏得再深，遇上這種看了一輩子拳的人，照樣無所遁形。
好在他沒追問太多，或許是不想問，又或許是覺得答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眼前這塊料能打磨成什麼樣。
“大佬，走這邊！抄近道！”
阿強拐進一條窄巷，穿過兩排鐵皮棚戶，眼前豁然開闊。
流浮山的海邊街道鋪在麵前，遠處幾盞漁火在黑沉沉的海麵上晃。
路過一片廢棄漁堆的時候，阿強的腳步慢了。
漁堆靠著海堤，堆滿了爛網，破筐，發臭的魚骨架子，風從海麵刮過來，把那股腐爛的腥臭味往人鼻子裡灌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正常人走到這兒都繞著走。
但有個人蹲在漁堆最邊上。
瘦小的身影縮在寒風裡，裹著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，兩隻手在爛網堆裡翻找，扒出一條被人丟棄的小雜魚，在袖子上蹭了蹭泥，塞進腳邊的竹簍裡。
女孩，十五六歲的樣子，臉被凍得發青，嘴唇乾裂出好幾道口子。
阿強的腳步頓住了。
不是因為好奇，是因為那個畫麵太他媽熟了。
六歲那年冬天，爹死了，娘跑了，二叔帶著人把他從屋裡拖出去，門一鎖，那間破瓦房就姓了劉，他一個人蹲在碼頭邊的垃圾堆裡翻剩飯，跟野狗搶一塊發黴的饅頭。
“喲，小妞兒，撿著什麼好貨了？”
聲音從漁堆另一頭傳來。
三個人，板寸頭，花襯衫，褲腳卷到小腿肚，走路晃肩膀。
城寨混出來的貨色，一眼就能認。
為首那個矮胖子叼著煙，歪著腦袋往女孩的竹簍裡瞅了一眼，伸腳把簍子踢翻。
幾條小雜魚滾了一地。
“就這破爛？”矮胖子嗤了一聲，回頭衝同伴擠眉弄眼。
“不過人倒是挺水靈，喂，小妞兒，跟哥走不？比你在這撿垃圾強。”
華妹整個人縮成一團，兩隻手死死抱住剩下的半簍魚，頭埋得低低的，不敢看那三張臉，嘴唇在抖。
“我不去……”
“不去？”矮胖子笑了，煙頭往地上一彈，上前一步，手往華妹肩上伸。
阿強動了。
師傅教的距離感，時機判斷，冷靜觀察全丟了，腦子裡隻有六歲那年蹲在垃圾堆邊上，被人踢翻食物的自己。
“別碰她！”
阿強三步衝上去，一把拽住矮胖子的胳膊往外扯。
陳勇生在後麵罵了聲，來不及了。
矮胖子被拽了個趔趄，回頭看見阿強那副瘦猴身板，先是一愣，隨即怒從心起。
在城寨地盤混的，什麼時候被人拽過袖子？
“哪來的癟三？找死是不是？”
另外兩個混混立刻圍上來，三人把阿強夾在中間，矮胖子攥著拳頭，青筋從脖子上鼓起來。
阿強沒退，兩腳站得穩，師傅教的步法總算沒全丟，重心下沉，左手抬起來護住麵門。
但他沒看見的是：最左邊那個瘦高個兒，右手已經悄悄摸向後腰。
陳勇生看見了。
那個動作太熟悉了，前世幾百場火拚裡他見過無數次。
手往後腰摸，隻有一種可能。
藏刀。
他第一步跨出去，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嘎吱響，第二步落地的瞬間，右手已經扣住了瘦高個兒的手腕，往外一翻，一把彈簧刀從對方指縫間掉出來，叮當落地。
瘦高個兒吃痛，張嘴要喊，陳勇生左肘往前一送，肘尖精準頂在他胸口正中央。
瘦高個兒弓著腰往後退了三步，癱坐在地上。
整個過程不到兩秒。
矮胖子和另一個混混同時扭過頭，看見同伴坐在地上翻白眼，手裡的彈簧刀在陳勇生腳邊閃著冷光。
他們對上陳勇生的眼睛。
矮胖子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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