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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陳勇生從兜裡掏出錢。
大約三四百蚊，對他現在來說不算什麼，對麵前這個在垃圾堆裡撿爛魚的女孩來說，夠活一兩個月。
他蹲下來，把錢遞到華妹麵前。
“拿著，先找個地方吃頓飽飯。”
華妹愣住了，兩隻手攥著破棉襖的前襟，盯著那幾張鈔票，像是不敢信。
“我……”
“拿著。”陳勇生的語氣沒什麼起伏，把錢塞進她手裡。
華妹攥住那幾張紙，忽然膝蓋一彎，直接跪了下去，額頭碰地。
“多謝恩人！我日後一定......”
“起來。”陳勇生伸手把她胳膊一提。
“別跪。”
阿強在旁邊搓著手，臉上全是愧色。
“你叫什麼。”陳勇生看著華妹。
“華妹。”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，眼眶紅著，手還在抖。
“家人呢？”
華妹搖了搖頭。
沒了，跟阿強一樣。
陳勇生站直身子，目光掃過她腳邊翻倒的竹簍，散了一地的爛魚。
在這片地方，一個沒有家人的年輕女孩，夜裡蹲在荒廢漁堆邊撿殘貨，用不了多久就會出事，今晚這三個混混隻是開頭。
“流浮山往南走，過兩條街，有家金魚紡織廠。”
華妹茫然地看著他。
“正經廠子，不壓工錢，不打人，你明天去找工頭報到，說想做工，活不重，紡線裁布，包吃住。”
華妹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問，又沒敢開口。
“去吧。”陳勇生轉身走了。
身後傳來華妹的聲音，小而堅定。
“恩人！我記住你了！日後一定報答！”
陳勇生沒回頭，擺了擺手。
阿強三步並兩步跟上來，走出十幾米遠才壓著嗓子開口。
“大佬你怎麼知道這附近有正經廠子？流浮山這一片我都熟，全是黑工鋪子，我都沒聽過什麼金魚紡織廠。”
陳勇生沒答。
前世六十歲那年，他手底下有個管後勤的老媽子，念叨過自己年輕時在流浮山做工的經曆，說那家廠子的老板娘心善，從不克扣工錢，逢年過節還給女工發紅包。
後來周圍的黑工廠接連出事被查封，唯獨金魚紡織廠因為守規矩，口碑好，被港府評了模範企業，一直開到八十年代。
做人憑良心這四個字，在這個年代聽著像笑話，但有些笑話，偏偏活得最久。
隔日下午，龍鼓灘。
退潮後的灘塗露出大片礁盤，海水在石縫間彙成淺潭，十幾個漁民彎腰在水窪裡摸螺，翻蟹，竹簍擱在腳邊，半滿不滿。
灘塗西側的高地上，五六個人叼著煙蹲成一排。
為首的矮胖男人剃著板寸，脖子上掛條粗金鏈，兩隻腳踩在礁石棱角上，居高臨下盯著底下乾活的漁民。
何龍。
半年多了，碼頭上被陳勇生當眾摁在地上的那一幕，像根魚刺卡在喉嚨口，吞不下去，吐不出來。
他在這片灘塗混了七八年，從沒被人這麼打過臉，更別說事後阿梅那一嗓子何龍搶貨，傳遍了半個九龍城寨。
他媽的。
“龍哥。”身旁一個瘦削的男人湊上來，綽號黑兔，臉窄眼小，專乾打探消息的活。
何龍煙頭彈進海裡。
“查到了？”
“查清了。”黑兔壓著嗓門。
“姓陳，大陸過來的偷渡仔，去年從深圳那邊遊過海，上岸之後靠幫潮海樓撈海貨站住腳，半年賺了少說上萬蚊。”
何龍的太陽穴跳了一下。
上萬蚊。
一個偷渡黑戶，踩著他何龍的臉在這片賺得盆滿缽滿。
“潮海樓那邊呢？”
“跟白玉那個女人走得近。”黑兔搓著手。
“不過我打聽過了，沒簽死契，應該隻是合作關係。”
何龍從石頭上站起來，金鏈子在胸口晃了兩晃。
嘴角扯出一道難看的笑。
“叫人。”
黑兔愣了一拍。
“龍哥，現在？”
“老子等了大半年了。”何龍一腳踢翻旁邊的空竹簍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今天這片灘塗，誰想撈貨，先過我這關！”
二十分鐘後，十七八個混混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，有拎短棍的，有揣板磚的，個個膀大腰圓，往灘塗入口一站，把下頭乾活的漁民嚇得連簍子都顧不上拿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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