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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孫兆輝。
不對，孫兆輝兩條腿廢了，輪椅都坐不穩，怎麼跑到這片荒礁上來？
他把身子壓得更低，繞到漁棚側麵一處斷裂的木板縫隙前。
縫隙不寬，剛夠一隻眼睛湊上去。
棚子裡點著一盞馬燈，光線昏黃，三個人。
最右邊的椅子上坐著大鼻光，花襯衫敞著領口，粗金鏈子搭在胸前。
中間是盧胖子，公文皮包擱在腳邊，正拿鉛筆在一張紙上畫什麼，畫得入神，頭都不抬。
最左邊。
陳勇生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孫兆輝站著。
他穿著件灰色風衣，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，但側麵輪廓認得清。
前陣子報紙上登的那張被擔架抬進醫院的照片裡，就是這副骨架。
兩條腿廢了。
全港的報紙都登了。
陳勇生的指甲嵌進礁石的裂縫裡，腦子飛速運轉。
孫兆輝裝殘,裝給孫兆昌看，裝給銀行董事會看，裝給所有人看。
那場舊部反水的伏擊，搞不好是他自己導的戲。
挨一頓打，演一出終身殘疾，讓孫兆昌放鬆警惕，以為大局已定。
前世孫家兄弟的內鬥，死了十幾個人，不是一次爆發，是長達兩年的陰刀子。
孫兆輝每次看起來離場了，過不了三個月就會殺個回馬槍。
白玉被牽連那次……
陳勇生把這個念頭硬壓下去，耳朵貼回木板縫隙。
孫兆輝的聲音壓得不高，但棚子小、海麵安靜，每個字嚼得清楚。
“發財碼頭的倉儲區是我哥的命根子，港島九成的貨運物流從那兒過，燒了那批倉庫，他的進出口生意直接癱瘓。”
盧胖子的鉛筆在紙上畫了個圈。
“穆大哥的人從東邊巷口進，我安排兩條漁船在碼頭西側接應，事後走水路撤。”
大鼻光的嗓門悶悶的：“沙田那個潮海養生酒樓呢？”
“先不動。”孫兆輝的手指在馬燈上方烤了烤，火苗歪了一下。
“那個姓陳的，手裡有深海貨源的命脈，動早了打草驚蛇。”
“等碼頭那頭搞定，我哥焦頭爛額的時候，姓陳的沒了靠山，貨源封鎖、差館舉報雙管齊下，他那間破酒樓撐不過半個月。”
盧胖子嘿嘿笑了一聲，把畫好的草圖往孫兆輝麵前推。
孫兆輝拿起紙掃了兩眼，右手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疊錢，抽了幾張塞進盧胖子的皮包裡。
盧胖子的眼睛亮了一截，手指摸著那疊錢邊沿數了數，臉上的褶子都舒展了。
大鼻光伸手要那張草圖。
孫兆輝遞過去之前停了一拍，眼神掃過大鼻光的臉。
“穆大龍，碼頭那一票，你的人上了就沒退路。”
“事成之後，沙田這片歸你，沙頭角的走私渠道我也給你打通。事不成……”
大鼻光一把扯過草圖，疊了兩折塞進褲兜。
陳勇生在礁石後麵趴了大約一刻鐘。
三個人說的每個細節，全刻進了腦子裡。
盧胖子離開的時候把那張草圖的碳素紙底稿隨手揉成團扔在地上。
陳勇生等三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霧裡，又多等了五分鐘，才從礁石後麵翻下來，貓到漁棚門口，撈起那團紙，展開，碳素印痕模糊但能辨認。
他把紙疊好塞進貼身的衣兜裡，解纜，劃槳，舢板消失在晨霧中。
回到酒樓已經是早上七點。
阿華在暫養池邊喂料，看見陳勇生渾身濕透地從後門進來，張了嘴要問，被一個眼神堵回去。
陳勇生徑直上了二樓。
白玉在茶室裡喝粥，桌上攤著今天的訂單。
看見他的臉色，粥碗擱下了。
“把門關上。”
白玉沒問為什麼，起身把門插了，又把窗戶合嚴。
陳勇生把那張碳素紙底稿掏出來，拍在桌上，三兩句話把漁棚裡的事說了。
說到孫兆輝站著的時候，白玉端粥碗的手懸在半空，整個人僵了兩秒。
“他沒殘。”
“沒殘，兩條腿利索得很。”
白玉的腦袋嗡了一下。
孫兆輝活蹦亂跳地站在廢棄漁棚裡跟大鼻光、盧胖子密謀搞垮發財碼頭。
這消息如果屬實，孫兆昌那邊等於被蒙在鼓裡，明刀明槍的陽謀他能接，暗地裡一刀他防不住。
“碼頭倉儲區要是真燒了，孫兆昌半壁產業塌掉。”
白玉把粥碗推到一邊，手指搓著碳素紙的邊沿。
“然後輪到咱們。”
陳勇生沒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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