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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華妹攥著賬本的手指鬆了，又攥緊。
她在潮海養生酒樓開業頭一天縮在收銀台後麵嚇得手抖，到現在找零心算比撥算盤還快。
這份工做出感情了。
“白玉姐，我可以不走。”
“拿錢，回去，等消息。”
白玉的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縫隙。
華妹咬著嘴唇把紅封接了，阿華跟著拿了，兩人對視一眼，什麼都沒再問，轉身走了。
白玉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後門拐角，胸口那根弦又緊了一圈。
隻要人不在店裡，盧胖子和大鼻光拿他們做文章的可能性就降到最低。
接下來是散工。
阿梅拿著名冊在側門口逐個叫人，錢當麵點清，簽字畫押，當天走人。
前後不到一個時辰，酒樓裡除了阿強和阿梅，再沒有第三個外人。
偌大的前廳空蕩蕩的，環形魚缸的水泵聲格外響。
陳勇生從二樓下來，換了身乾淨衣服，碳素紙底稿貼身揣著，外頭套了件深灰短褂。
白玉站在門口等他，阿梅和阿強一左一右，阿強腰間別著短棍，阿梅挎著個布包，裡頭裝著酒樓的現金和幾份緊要的賬目。
萬一回不來，這些東西不能落在店裡。
“走水路還是陸路？”白玉問。
“陸路。坐巴士到灣仔，不顯眼。”
四個人鎖了後門，沿巷子繞出去，在沙田墟市的巴士站上了車。
阿強坐最後排，短棍壓在大腿底下，眼珠子盯著車窗外每一個經過的路口。
阿梅坐中間，布包擱在膝蓋上，兩隻手交疊著按住。
白玉和陳勇生並排坐靠窗的位置，誰都沒說話。
巴士晃過獅子山隧道的時候，白玉的目光落在車窗玻璃裡陳勇生的側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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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張臉從容得過分。
去見一個港島銀行界的大公子，兜裡揣著能掀翻半個孫家的證據，他的表情跟去碼頭收貨沒區別。
白玉說不清自己是放心還是不放心。
灣仔莊士敦道。
發財銀行的總行在街角拐彎處，三層洋樓，青磚白縫，銅字招牌擦得能照人。
門口兩個西裝保安，腰杆挺得比柱子還直。
四個人在斜對麵的涼茶鋪站定。
陳勇生掃了一眼銀行正門，轉頭對阿強和阿梅。
“你們在外麵等。看見裡頭有動靜，阿強去巷口堵東邊出口，阿梅往西走三十步有條橫街，我跟白玉出來會在那兒彙合。”
阿強咧了下嘴想說什麼，被陳勇生一個眼神壓住了。
兩人推門進了銀行。
櫃台前排著七八個客人，櫃員低頭算賬，沒人多看他們一眼。
陳勇生沒往櫃台走，徑直拐進右手邊一條窄廊。
廊儘頭是扇厚木門，門邊站著個中年男人，穿灰馬甲，手背上一道舊疤從虎口延到腕骨。
上回孫兆昌登門道謝時，這人提著紅木禮盒站在身後。
“陳先生。”灰馬甲的人微微欠身，目光在白玉臉上停了半秒，沒多問。
“孫公子知道我來？”
“大公子吩咐過，您隨時登門，隨時見。”
灰馬甲推開木門，引他們穿過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，上了二樓，在最裡麵一間辦公房前停下。
門沒關嚴，裡頭傳來翻紙的聲響。
灰馬甲敲了兩下門框。
“進來。”
孫兆昌坐在紫檀大桌後麵，左臂的繃帶拆了，袖子挽到肘彎，露出一截尚未褪色的淤青。
桌上攤著三摞文件，右手握著鋼筆，筆尖懸在紙麵上方，進來人了才擱下。
他的氣色比上回登門時好了不止一個量級。
臉上的蠟黃褪了，顴骨雖然還凸著，但兩隻眼睛精光內斂。
“陳大佬，白玉姑娘。”孫兆昌站起來，拉開對麵的椅子，“坐。”
白玉在椅子上坐下，脊背沒靠椅背。
陳勇生沒坐，他把貼身衣兜裡的碳素紙底稿掏出來，展開，拍在紫檀桌麵上。
紙麵朝上，碳素印痕雖然模糊，但幾個關鍵詞清清楚楚。
孫兆昌的鋼筆從指間滑了出去。
筆杆滾過桌沿掉在地毯上，他沒撿。
整個人往前探了半個身子，兩隻手撐在桌麵，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十秒。
白玉在旁邊看得真切。
這人上回拄著拐杖在潮海樓前廳躬身行禮的時候，身上還帶著病後的虛弱。
此刻那層虛弱全沒了，剩下的隻有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、被至親背刺的滔天怒意。
“哪來的？”孫兆昌的聲音啞了半個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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