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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鬼手明收起那疊紙，轉身出門。
走到門口停了一步。
“還有件事，盧胖子那邊盯酒樓盯了好幾天了。”
“後廚那個叫阿華的，每天下午去水產街茶檔坐半個鐘頭。盧胖子安排了個眼線跟著。”
大鼻光吐了口煙，沒接茬。
盧胖子的事他懶得管，那胖子有自己的算盤。
水產街尾的茶檔。
阿華端著碗奶茶坐在角落，背對著街麵。
他身後隔了兩張桌子的位置，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低頭翻報紙，翻了十分鐘沒換過一頁。
阿華早就看穿了。
這人跟了他三天。
第一天在暫養池旁邊裝作買魚的路人。
第二天在酒樓對麵巷口蹲了一上午，今天又挪到茶檔來了。
阿華攪著奶茶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能傳到隔壁桌那個賣乾貨的老婆子耳朵裡。
“……欠了兩個月工錢了，年底能不能結都不好說。”
乾貨老婆子湊過來，皺紋擠成一團：“你那間酒樓看著熱鬨啊，還欠工錢？”
“熱鬨有什麼用，老板摳得要死，每天幾百斤貨從手底下過，吃口剩魚湯都得看臉色。”
阿華把聲音拔高了一點，語調裡全是積攢了半輩子的委屈。
“這破工，乾到月底我就不乾了。”
鴨舌帽的年輕人翻報紙的手頓了兩秒，手又動了。
阿華心裡窩著一口悶氣。
這些假話說起來容易，可說完了抬起頭，對麵還是那頂鴨舌帽，甩不掉。
他把奶茶喝完，放下兩毛錢，起身往巷子裡走。
身後十步遠的地方，鴨舌帽折好報紙，跟上來了。
第七天。
大鼻光桌上多了一張紙條，歪歪扭扭三行字，寫字的人明顯沒讀過幾年書。
“姓陳的男人，每天早上天不亮從酒樓出來，走後巷往北，過墟市，走小路去屏山村尾一間院子，下午回來。”
遞紙條的是個十四五歲的街仔，赤著腳，褲管卷到膝蓋，站在會所門口等賞錢。
大鼻光丟了張五十港幣出去，街仔一把接住，轉身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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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鼻光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手指壓在屏山村尾四個字上。
“院子是誰的？”
鬼手明查了半天，回來時臉色有點不對。
“問了屏山那邊的人，說是個老頭，獨居，不跟村裡人來往。”
“有人見過兩個年輕人每天一大早翻牆進去，傍晚才出來。”
“詹師傅？”
鬼手明搖頭：“不確定。但那片就那一間獨居院子。”
大鼻光沉了幾秒，手指在桌麵上敲出一串急促的節拍。
他沒糾結這個。
管他是不是詹師傅的院子，白天去人家地盤動手是找死，但夜裡呢？
淩晨時分，兩個人從酒樓出發，走那條固定的小路，穿過墟市北麵的暗巷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。
十二個人，堵兩頭，翻牆。活捉。
不打死。打死了，鬼角深海的捕撈點位就永遠是個謎。綁回來，慢慢撬嘴。
大鼻光把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裡，新換的金鏈子在領口閃了一下。
“後天動手。叫人。”
灣仔，發財銀行總行二樓。
孫兆昌把麵前的文件合攏，手指在封麵上摩挲了兩下。
文件抬頭印著機密二字，下麵是一份詳儘的行動時間表。
發財碼頭倉儲區的安保輪班、消防通道分布、周邊巡邏差人的值班表，事無巨細。
灰馬甲的阿福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茶盤。
“社團那邊查清了？”
“查清了。”阿福把茶盤擱在桌角上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社團的人上個月在粉嶺租了間倉庫，存了四十桶柴油，走的是水產周家的賬。”
孫兆昌把文件推進抽屜，上了鎖。
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目光越過莊士敦道上的人流和車流，落在遠處維多利亞港灰蒙蒙的海麵上。
親弟弟要燒他的碼頭。
這句話他嚼了七天，嚼到牙根發酸。
但怒意早被凍住了，剩下的全是布局。
碼頭那邊，他已經在三個倉庫暗中加裝了鐵門和消防栓，安保人手翻了一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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