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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看著地上哀嚎的人，阿強拿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，嘴裡喘著粗氣。
他蹲下去挨個檢查繩結，每個都是死扣，掙不開。
陳勇生站在榕樹底下，胸口起伏了幾次才平下來。
“大鼻光沒來。”阿強壓著嗓子。
外圍巷口坐鎮的人沒進來，說明這批人隻是先遣。
陳勇生的目光掃過院牆，三麵都有翻越的痕跡，新鮮的土渣和鞋印子。
這間院子的位置暴露了。
他轉身進屋，從床板下麵拖出一個油布包。
包裡裹著兩條金條、一疊港幣現鈔、孫家密談的碳素紙底稿。
東西不多，但每一樣都是命根子。
金條貼身塞進腰帶內襯，現鈔分兩份，一份揣胸口衣兜，一份讓阿強貼身收好。
碳素紙單獨用防水布裹了一層，壓在最貼肉的位置。
阿強把短棍別回腰間，在門口等。
陳勇生走到隔壁那間屋門前，停了兩秒。
屋裡的燈是亮的。
詹師傅坐在竹椅上，膝蓋上擱著根旱煙杆，沒點。
他沒問院子裡打了幾個人，也沒問要不要幫忙。
陳勇生在門檻外站著，躬了個身。
“師傅，走了。”
詹師傅躺在躺椅上，悠哉遊哉地看了他們一眼。
“東西收乾淨了？”
“收了。”
老頭從椅子扶手旁邊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鐵盒。
打開，裡頭一層暗綠色的膏藥，藥味衝鼻子，又苦又辣。
“祖傳的方子，消腫化瘀，骨傷筋斷都管用，你們用得上。”
陳勇生雙手接了，鐵盒被體溫焐得微燙。
“院子裡那十二個……”
“不用管。”詹師傅繼續躺著。
“天亮了我自己處理，往後穆大龍的人再來，進得了這條巷子算他本事。”
阿強在院門口聽著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雙花紅棍當年在元朗一個人打二十個的名頭，不是吹出來的。
陳勇生沒多留，轉身跨出院門。
阿強跟上，兩人沿著院牆外那條土路往南走，拐進墟市北麵的菜田小徑。
月亮被雲遮了一半，田埂上的路黑得隻看得見腳下一步。
兩輛自行車提前藏在菜田儘頭的茅棚裡。
兩人繞了三倍遠的路。
從菜田切入大埔公路的輔道，沿著沒有街燈的路肩騎行，經過粉嶺的時候天邊剛泛出灰白。
旺角。
登記點在彌敦道尾段的一棟老洋樓裡，三樓，門牌號被人用膠布貼掉了一半。
灰馬甲的阿福站在樓梯口，看見他們，微微欠身。
“證件備齊了。”
屋裡一張條桌，桌上兩個牛皮紙信封，封口蓋著發財銀行的私章。
陳勇生拆開第一個信封。
身份證，硬質卡麵，照片是十天前在總務室拍的，燈光打得正，五官清晰。
名字、出生日期、證件編號……每一欄都填得規規矩矩。
通行證、入境備案表、居住證明、工作履曆一應俱全。
紙張的克數、印章的油墨色、騎縫處的鋼印全是真的。
哪怕是差館來查，一根線頭挑不出來。
阿強在旁邊拆自己那份，手指抖了一下。
他偷渡上島三年，每天睜眼第一件事是確認門口有沒有差人。
走在街上不敢跟巡邏的條子對視，坐巴士永遠縮在最後排。
現在這疊文件攥在手心裡，比那幾條金條還沉。
陳勇生把證件收好，從貼身衣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。
遞給阿福。
“轉交孫公子。”
阿福接過去掃了一眼。
漁霸盧胖子的近海漁船泊位分布、大鼻光在沙田各條街麵的打手據點、社團粉嶺倉庫的柴油儲量和看守人數，連換崗時間都標注了。
“大公子說，隨時恭候陳先生消息。”
“消息在紙上，告訴他，社團那批柴油最遲月底動，窗口期不超過十天。”
阿福把紙折好塞進馬甲內袋，轉身下樓，腳步聲在樓道裡漸遠。
陳勇生站在窗前，旺角的天光灰蒙蒙地亮開了，彌敦道上的早班巴士吭哧吭哧駛過去。
胸口貼著的那疊證件隔著衣料傳來紙張的微涼。
三年，黑戶的日子從今天開始翻篇了。
不會再有人拿遣返來捏他的喉嚨。
次日。
大鼻光帶著盧胖子和二十多號人衝進屏山村尾那條土路的時候，太陽剛爬上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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