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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安靜。
詹師傅的旱煙杆從嘴角拿下來了。
兩隻眼睛從半闔的縫隙裡睜開，眼底的光冰冷。
壯漢的笑僵在臉上。
他還沒來得及把那截笑容收乾淨，旁邊踹門的年輕打手已經衝上去了。
手裡的短棍高舉過頭頂，對著詹師傅的麵門劈下來。
詹師傅抬了左掌。
一隻手，掌心朝上，迎著棍麵。
瞬間，年輕打手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了。
肩關節從原來的位置錯開了，袖子底下鼓起一個拳頭大的包。
整條胳膊掛在身側晃，年輕打手的嘴張著，一嗓子慘叫劈開了院子上方的空氣。
一招。
從抬掌到人飛出去，前後不超過兩秒。
院子裡剩下的打手集體往後撤了一步。
大鼻光站在人堆中間，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。
他終於認出來了。
開業宴那天，這個老頭從樓梯上走下來，手裡端著茶杯，臉上掛著笑，慢悠悠的。
紅棍令牌擱在桌上的時候他都沒太當回事，畢竟老一輩的名號，擱在新時代能值幾個錢？
現在他知道值多少了。
雙花紅棍。
元朗五幫十三堂的年代，這四個字傳到哪條街，哪條街的堂口關門上板。
不是客氣，是保命。
大鼻光的後背已經濕透了，汗從脊椎溝往下淌，褲腰都洇出了一圈深色。
詹師傅沒看他。
老頭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張臉，最後落在地上那堆斷成兩截的短棍上。
“聚眾持械闖民居。”
“按差館條例，夠蹲半月。”
大鼻光的喉結滾了一下。
這要真報了差館，這案底釘上去，他在沙田經營了二十年的關係網全得重新洗牌。
差館裡那幾個吃他好處的探長，誰敢在這種鐵板釘釘的案子上替他兜底？
盧胖子在人群最後頭，兩條腿篩糠一樣抖。
他的手攥著大鼻光後腰的衣角，嘴湊到大鼻光耳根子底下，聲音碎裂。
“穆大哥……咱們沒把柄拿捏他，老頭身手又壓不住，再鬨真要吃牢飯……”
大鼻光走到院子中間，離詹師傅五步遠的地方站定。
雙手抱拳，往前一拱。
“前輩，是我穆大龍莽撞，不知道這是您的地方，今日帶人撤走。”
“往後再不騷擾潮海養生酒樓，也不會再踏進這條巷子。”
詹師傅看了他兩秒。
然後背過身蹲到井邊，拿瓢舀了瓢水澆菜。
從頭到尾沒正眼瞧過他第二回。
大鼻光的臉漲成豬肝色，但比起丟臉，命更重要。他轉身朝門口走，腳步飛快。
盧胖子比他更快，皮包差點甩脫，半跑半溜地竄出院門。
打手們魚貫而出，牆根那個脫臼的被兩個人架著拖走，慘叫聲一路拖出了巷口。
院門外的土路上，一串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最後徹底消失在屏山村尾的拐角後麵。
沙田水產街。
消息傳得比風快。
大鼻光帶著人灰溜溜從屏山撤回來的那天下午，街麵上幾家老字號的掌櫃就知道了。
晚上茶檔老周的攤子前圍了一圈人，說的全是同一件事。
穆大龍二十幾號人闖屏山老頭的院子，進去一分鐘不到就被打出來了。
大鼻光回到會所已經是中午。
二樓辦公桌上擺著一碗白粥和兩碟鹹菜，他一口沒動，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鬼手明推門進來，臉色比門外的陰天還難看。
“查清了。”
鬼手明把一張紙拍在桌上。
潦草的鉛筆字，線人從差館內部抄出來的。
陳勇生，身份證號碼，登記日期，居住地址，工作單位潮海養生酒樓廚務主管。
每一欄都對得上，每一條都在政府係統裡查得到。
大鼻光的目光在登記日期那一欄停了三秒。
七天前。
這個號碼七天前才入的係統，但所有追溯記錄做得天衣無縫。
入境備案、居住登記、工作履曆，一套走下來比本地居民的還齊整。
這種手筆，沙田水產街的黃師傅做一輩子假證也做不出來。
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憑空種進港府登記係統、還不留馬腳的地方，全港不超過三家。
發財銀行是其中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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