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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陳勇生把證件收好，走到門邊。
貓眼裡看見灰馬甲，阿福。
開門。
阿福身後跟著孫兆昌，一件深藍色風衣，手臂上的淤青已經完全褪了。
兩個保鏢留在樓梯口，沒跟進來。
孫兆昌進門掃了一圈，看到報紙糊的窗戶和折疊桌上的罐頭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
“不委屈，比偷渡那條船寬敞。”
孫兆昌在折疊桌對麵坐下，阿福在門口站著，阿強靠在廚房門框上沒走。
“碼頭那邊的消息，你應該知道了。”孫兆昌把一份密封文件袋擱在桌上。
“倉庫那邊，前天夜裡被我的人全部轉移。現在空的，一滴油都沒剩。”
陳勇生沒接那個文件袋。
“你弟弟那邊什麼反應？”
“還沒反應。”孫兆昌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。
“他以為柴油還在。我沒打草驚蛇，讓他繼續準備。等他動手那天，甕中捉鱉。”
“陳大佬。”孫兆昌的語調換了個檔。
“上次你拒了我的包銷合約和安插人手的方案，我尊重。但今天這個局麵，我再說一次……”
“你有孫家做靠山，沙田元朗那幫跳梁小醜，一個月內我能替你掃乾淨。”
“穆大龍的會所、盧胖子的漁船、屏山周邊所有盯你的眼線，連根拔了。你隻管安心做生意。”
話說得漂亮、誠懇、甚至帶著真心。
但陳勇生的腦子裡翻出來的是另一幅畫麵。
前世那些被豪門家族罩著的小商販，頭一年感恩戴德，第二年唯命是從，第三年連鋪子的門牌都姓了別人的姓。
仰人鼻息得來的安穩，跟沙上建的樓沒區別。
“孫公子，證件的人情我領。”陳勇生把手搭在折疊桌上，手指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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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生意歸生意，私鬥恕不奉陪。你替我掃了沙田，明天我是孫家的人還是陳勇生？”
孫兆昌的表情沒變。
他不是沒想過，陳勇生一旦接受保護，深海貨源的命脈就等於攥在孫家手心裡。
到時候是合作夥伴還是家臣，界限一步步就模糊了。
孫兆昌把靠著椅背的身體收回來，兩隻手鬆開了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穆大龍在沙田經營了二十年，盧胖子的漁船壟斷近海供應鏈，你一個人的酒樓拿什麼跟他們耗？”
陳勇生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不跟他們耗。”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張折了三折的紙，展開，推到桌中間。
紙上是他昨晚在安全屋裡畫的，頂端寫著三個字：海盛漁貿。
“組建一家正規的漁業貿易公司。純商業外殼，合法注冊，有牌照，有碼頭，有冰庫。”
孫兆昌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。
陳勇生的手指在結構圖上一格一格點過去。
“第一步，吸收人。沙田元朗一帶被漁霸壓了十幾年的底層漁民，賣貨沒議價權，出海沒保障，漁獲被壓到成本價以下收走。”
“海盛漁貿給他們合理的收購價，和穩定的出貨渠道。”
“這幫人不需要你教他們恨盧胖子，他們恨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第二步，拿地。西貢那邊有片荒灘，退潮時三百畝，漲潮剩一百畝。”
“沒人要的地方，批地費低得離譜。”
“在上麵修碼頭、建冰庫，深海貨從捕撈到冷鏈入庫不超過四小時。”
“這個時效卡住了，高端市場的壁壘就是鐵鑄的。”
“第三步，訓人。本地水性好的年輕人不少，但沒人帶。”
“我把深海作業的技術傳下去，三個月出一批能獨立下水的捕撈手。”
“供應量翻三倍，不再靠我一個人扛。”
“第四步，打通渠道。高端私宴廳的客戶已經跑出名聲了，下一步接澳門貴賓廳的供貨線。”
“那邊賭場大亨吃海鮮不看價錢看品質，有專人驗貨。隻要貨過關，長期訂單是用集裝箱算的。”
陳勇生的手指停在結構圖底端的一行小字上。
“大鼻光和盧胖子的聯盟靠利益綁著。”
“海盛漁貿一旦把底層漁民拉走，盧胖子的供應鏈空了一半，批發生意縮水，他給大鼻光交的孝敬自然少。”
“錢少了，情分就薄了。到時候不用我動手，這兩個人自己就得掐起來。”
孫兆昌把那張紙拿起來，翻過來看了看背麵。
正麵畫了六七個方框，箭頭和注釋密密麻麻，但條理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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