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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陳勇生把報紙糊回去，在折疊桌邊坐下，兩隻手搓了搓臉。
孫兆昌走的時候說先住著，話說得輕鬆，但顯然沒料到嚴振霆的人鋪得這麼快。
深水埗不是沙田，這片是九龍腹地，嚴振霆管著元朗七條街，按說手伸不到這兒來。
可眼前三個釘子擺得穩穩當當，位置刁、角度準，不是臨時派來的，是提前踩過點的。
大鼻光花錢請嚴振霆出手的消息，在屏山那晚就該想到了。
光顧著跑路拿證件，把這條線漏了。
阿強從廚房轉回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出不去。”
“出得去。”
阿強看他。
陳勇生從鐵架床底下翻出一個蛇皮袋，裡頭是孫兆昌的人事先備好的雜物。
他把一件汙漬斑斑的對襟褂子抖開，往身上套。
褲腿卷到小腿肚，腳上換了雙露趾的爛膠鞋，頭發拿水抹亂，額角那道礁石擦痕不用遮。
蛇皮袋往肩上一扛，鏡子都不用照，從頭到腳就是個走街串巷收破爛的。
阿強把護膝翻出來，綁在左腿膝蓋上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右手拄著根撿來的木棍當拐杖。
“我先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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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勇生把蛇皮袋裡塞了幾張廢報紙撐出形狀，從兜裡摸出一截鉛筆頭別在耳根上。
“你等四十分鐘再走，往北，繞後巷出去，別走正門。”
阿強點了下頭，把短棍塞進褲腰，外頭罩上一件寬大的工裝外套。
“碰頭點。”
“荔枝角道尾段，賣鹹魚的那家鋪子對麵有條死胡同，胡同第三個門洞。”
陳勇生沒再多說，拎著蛇皮袋出了門。
樓梯逼仄，牆皮剝落。
他一層一層往下走，膠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黏膩聲響。
推開單元門的一瞬，陽光紮進眼睛。
他眯著眼掃了一圈。
巷口蹬三輪的還在嗑瓜子，對麵蹲著抽煙的閒漢換了個姿勢但沒挪位置。
陳勇生弓著腰，蛇皮袋從左肩換到右肩，踢踏著爛膠鞋往巷子西頭走。
走出三步開始吆喝，嗓門沙啞，調子拖得老長。
“收舊報紙，爛銅爛鐵……”
嗑瓜子的人瞥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。
陳勇生拖著步子往前走，每經過一棟唐樓就朝門洞裡喊一嗓子。
偶爾有阿婆探出頭遞兩張廢報紙，他接過來塞進蛇皮袋，從口袋裡摸出幾分錢硬幣放人手心，客客氣氣道聲謝。
走過第四個路口的時候，餘光掃到左側騎樓底下站著兩個人。
短袖花襯衫，褲兜鼓鼓囊囊，一個叼煙，一個雙手插袋。
兩人靠在柱子上有一搭沒一搭聊天，目光卻不時往街麵上剜。
陳勇生的步子沒變，蛇皮袋從肩上卸下來拖在地上，走得更慢了。
叼煙那個扭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。
陳勇生恰好在這時候停下來，蹲到路沿邊上，從蛇皮袋裡掏出一疊廢報紙開始翻。
叼煙的收回目光，繼續跟同伴扯淡。
陳勇生蹲了半分鐘才起身，拖著蛇皮袋繼續往前挪。
拐過街角後他的背脊才鬆了一截。
貼身衣兜裡的汗把證件的牛皮紙封皮洇出了一層深色，心跳在嗓子眼裡慢慢落回去。
往南繞了兩條街，過了一片搭著鐵皮棚的排檔區。
燒鵝味和劣質煤油味攪在一起，熏得人眼睛疼。
他在排檔區儘頭的五金店門口停了腳。
五金店隔壁是個隻有半扇門的窄鋪麵，門簾用油布拚的，裡頭黑咕隆咚。
鋪麵外的窄道上站著兩個人，一個矮胖，花襯衫紮進皮帶裡，皮帶扣是黃銅的，擦得發亮。
另一個精瘦，兩隻眼珠子骨碌碌地轉，下巴尖，顴骨凸。
矮胖的那個陳勇生不認識。
瘦的那個他見過。
潮海養生酒樓開業宴那天，大鼻光進門的時候身後跟著三個人，領頭的就是這副猴子相。
當時穿著黑馬甲，在門口替大鼻光接雨傘。
猴精正從褲兜裡摸出一個信封遞給矮胖的。
矮胖的接過信封，拇指撐開封口往裡瞅了一眼，嘴角翹了翹，把信封塞進腰間。
兩人沒多說話，矮胖的轉身推開油布門簾鑽進窄鋪麵，猴精往反方向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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