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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陳勇生把爛牙彪從地上拽起來，拖到裝卸平台上靠牆放著。
阿強已經拆了自己的腰帶，把爛牙彪的雙手絞在背後捆了個死結。
剩下沒來得及跑的打手，六個，蹲在牆根一排，短棍和刀扔了滿地，兩隻手抱著後腦勺。
阿水帶人把六個人挨個搜了身，鐵絲絞手腕，繩子捆腳踝。
阿強靠在隔牆上，左臂腫起，青紫色的淤血從袖口漫到指尖。
他拿右手把左臂托起來擱在膝蓋上，咧著嘴吸涼氣。
陳勇生的目光落在自己拳麵上。
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關節磨破了皮，血珠子混著泥灰糊在拳背上。
那一拳砸進爛牙彪肩窩的時候整條手臂都震麻了，到現在指尖還在發顫。
遠處東側的倉庫還在燒。火柱衝天，濃煙被海風吹成橫著的黑龍，罩在半個碼頭上空。
消防車的警笛聲從城區方向傳過來，由遠及近。
三號倉庫的鐵卷門完好無損。
消防車的水柱劈進東側倉庫的火海裡，蒸汽騰起來遮了半邊天。
緊跟著來的是三輛塗著藍白漆的警車，刹在碼頭大門外，車燈劈開夜色。
車門彈開，二十多個穿製服的差人魚貫湧進碼頭。
打頭那個沒穿製服，一件灰色西裝，領帶扯鬆了半截，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響。
督警陳慎明。
陳勇生在裝卸平台上看見這張臉的時候，腦子裡閃過孫兆昌三天前在安全屋說的那句話。
“豐昌碼頭今晚起安保翻倍”。
安保翻倍是明牌，暗牌是提前給差館遞了消息。
孫兆昌算準了縱火的時間窗口。
差人散開的速度比打手湧進來的時候還快。
三人一組，踢開散落在地上的鐵棍和砍刀，把蹲在牆根的六個打手按住，鐵銬鎖上手腕。
東邊倉庫廢墟附近躺著四個碼頭安保，有的捂著肋骨，有的膝蓋彎著不對勁的角度。
差人過去查看傷勢，一個安保被翻過身來，眼眶塌了半邊，血糊了滿臉，但還有呼吸。
爛牙彪被兩個差人從裝卸平台上拖下來的時候，左臂拖在地上畫了條血道。
鎖骨錯位的那個肩膀鼓出個畸形的包，每挪一步人就抽搐一下。
陳慎明走進U形裝卸區，皮鞋踩上一片碎玻璃。
他蹲下去，手指拈起一塊玻璃碴子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眉頭擰了一下。
“誰抓的這個？”
阿水正幫阿豹用破布條纏手臂上的刀傷，聽見這話抬了下頭，嘴巴往陳勇生的方向努了努。
陳慎明站起來，目光掃過裝卸區。
他的視線最後落在陳勇生身上。
上下打量了兩秒。
收破爛的對襟褂子，卷到小腿的褲腿，露趾的爛膠鞋。右手拳麵上磨破的皮還滲著血珠。
“你哪個堂口的？”
“不是堂口的。”陳勇生的聲音平穩。
“潮海養生酒樓，廚務主管。”
陳慎明的表情沒變。
混了二十年差館的人，這種話聽得比碼頭上的海浪還多。
廚務主管穿成收破爛的樣子蹲在碼頭上，一拳打廢了縱火頭目的鎖骨。
信這話的人腦子裡得灌三斤水。
但他沒追問。
差人把現場清理了半小時。
六個被綁的打手加上爛牙彪，上了兩輛警車。
東邊倉庫廢墟附近又搜出來三個藏在集裝箱縫隙裡沒跑掉的，一並銬走。
吊機操作間的碎玻璃被拍了照，液壓管路的破損處做了標記，外圍倉庫的過火麵積拉了警戒線。
消防隊滅了明火之後，碼頭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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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黑的木板和鐵皮在夜風裡嘎吱響，餘煙從廢墟裡一縷一縷鑽上來。
陳慎明坐在碼頭管理處的辦公桌前，麵前鋪了一桌子筆錄紙。
提審從爛牙彪開始。
辦公室門關著，陳勇生站在走廊裡，隔著一扇木門聽不清裡頭說什麼，但能聽見陳慎明提高嗓門的頻率。
四十分鐘後，門開了。
陳慎明從辦公室走出來，手裡捏著一遝空白的筆錄紙。
他站在走廊裡點了根煙，火柴劃了兩次才著。
“全啞了。”
副手翻著手裡的記錄本。
“十個人，統一口徑說是自己喝多了酒來碼頭鬨事，跟任何人沒關係。”
“連爛牙彪都咬死了是自己一個人策劃的，問他錢從哪兒來、煤油從哪兒進的貨、深水埗的據點誰租的，全說不知道。”
陳慎明把煙叼在嘴角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。
“蠢材才信這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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