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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嚴振霆重新坐回紅木椅上，端起那壺涼透的鐵觀音，倒了半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陳勇生，還有他身邊那個跛腳的。”
“不限時間，不限手段。”
跌打館的紅漆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的時候，藥味和潮氣一起湧出來。
白玉站在門口。
阿梅跟在半步後，右手插在外套兜裡。
白玉進門的那一刻目光就鎖在窄木板床上了。
陳勇生靠在床頭的牆壁上，前胸紗布透出暗紅的洇痕。
阿強在另一張床上，左臂夾板綁得跟木乃伊似的，臉色蠟黃，眼皮打架。
白玉的腳步在床前停了。
“傷哪兒了？”
“外頭來的時候乾淨嗎？”陳勇生問。
阿梅瞥了白玉一眼，白玉沒攔。
“我繞了三條街，沒見尾巴。但荔枝角那頭的排檔區多了幾張生麵孔，不是本地的。”
白玉把那件大了兩號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藥櫃上，轉身拉了條板凳坐到窄木板床邊。
“阿梅，替我去外麵守著。”
阿梅的手從外套兜裡抽出來，轉身出了門。
屋子裡隻剩藥味和兩個人的呼吸聲。
阿強在另一張床上翻了個身，夾板碰在木板床沿上嗑了一聲，嘟囔了句什麼就沒動靜了。
“碼頭的事，你都知道了。”陳勇生先開的口。
白玉的下巴收了收。
“阿梅天沒亮就接到消息。豐昌碼頭燒了兩間倉庫，你在現場。”
陳勇生沒解釋。
白玉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那道紗布上。
“嚴振霆放了話。”
陳勇生的脊背從牆上直起來。
“什麼話？”
“誰帶著你的消息上門，賞五萬。誰把你和阿強的人頭送到彌敦道，賞二十萬。”
1969年的港島，二十萬夠在九龍買兩套唐樓，或者雇一百個碼頭散工乾滿一年。
九龍多少亡命之徒？沙田多少爛賭鬼欠著高利貸？元朗多少走投無路的偷渡客？
五萬就夠讓人紅了眼。
陳勇生的左手摸上右手綁著竹片的那兩根指頭。
白玉看著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，沒催他說話。
她接手潮海樓兩年多，見過很多人被道上的大佬掛了賞。
那些人的下場隻有兩種：第一種，跑。第二種，沒跑掉。
“潮海樓那邊呢？”陳勇生問。
白玉的指節在膝蓋上叩了一下。
“高端私宴廳的預約排到了下個月中，但這兩天已經有三桌取消了。”
“白玉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碼頭這一仗贏了麵子，輸了底子。”陳勇生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嚴振霆根基沒傷著一分，大鼻光還蹲在沙田吃香喝辣。差館查不上去，孫公子的傘遮不全。”
“靠別人活著，活一天算一天。”
白玉的眼睫毛動了一下。
她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，可靠己兩個字說出來輕飄飄的，做起來要拿命去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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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怎麼辦？”
陳勇生從貼身衣兜裡把那張皺巴巴的結構圖掏出來。
他把紙展開，用左手指著中間那行字。
海盛漁貿。
“西貢那片荒灘，退潮三百畝，漲潮剩一百畝。批地手續已經在走了，孫兆昌的人五個工作日內拿批文。”
白玉的目光掃過那張紙。
“碼頭、冰庫、漁船改裝、捕撈手培訓、高端供貨渠道全部到位，潮海樓就不是一間酒樓了。”
“有自己的碼頭，盧胖子的漁船壟斷就廢了一半。”
“有自己的冰庫和冷鏈，深海貨的品質壁壘別人翻不過來。”
他把紙翻了個麵。
背麵是昨晚在碼頭管理處走廊上用鉛筆頭畫的草圖。
“大鼻光和盧胖子綁在一起靠的是利益。供應鏈空了，錢少了，他們自己掐。”
“嚴振霆的懸賞嚇得住散客，嚇不住真金白銀的大買賣。”
白玉盯著那張草圖看了五秒。
“六百萬。孫兆昌出。”陳勇生把她沒問出口的問題堵了。
白玉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第二下。
“孫兆昌出六百萬，圖什麼？”
“五五分賬，季度結算。”
白玉的眉心擰了一下。
“他出錢你出命，五五分，你當這是做善事？”
“我當這是買賣。”陳勇生把紙折回去，塞進衣兜。
“他要的是深海貨的獨家供應鏈，我要的是一張能站穩腳的桌子。各取所需，誰也別裝大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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