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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阿強沒答，但答案寫在臉上。
陳勇生把結構圖折好塞回衣兜。
“回去之後，你先聯絡鄭老板。”
“讓他幫我約那個洋律師行的人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租約的事一天不落地，我們在這片灘塗上就是野狗，誰都能踹一腳。”
兩人沿原路翻回山脊。
天色暗得快。
臨時落腳的地方是墟市外圍山坡上一間廢棄的石頭屋。
阿梅提前打過招呼，屋裡塞了兩床草席、一壺涼白開、半包壓成餅的鹹魚乾。
阿強把木板推開鑽進去，一屁股坐在草席上，眼睛在昏暗裡亮得嚇人。
“三麵山一麵海，進出就一條窄道。”
陳勇生沒接話，蹲在牆根把那張結構圖攤開。
阿強的嘴刹不住車。
“碼頭那邊被義順堂榨乾了的漁民，一家家去敲門，不用我說，你信不信當場跪下來喊爹？”
“冰庫設備鄭老板手裡有現貨，日本進口的壓縮機組，一個電話的事。”
“建材走海路運進來，陳康建的團隊分兩撥，一撥搭碼頭一撥起冰庫，最多二十天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陳勇生沒轉頭，鉛筆頭繼續在紙麵上劃。
“二十天碼頭搭起來了，冰庫也立住了，漁民也招過來了。”
“你在大浪西灣插一杆旗，潘德厚坐在碼頭東邊磚樓裡喝著茶，隔天早上聽底下人彙報。”
“有人在他地盤外圍開了間漁貿公司，挖他的漁民，搶他的貨源，還不交一分錢進場費。”
阿強的脊背繃了一下。
“你猜他會怎麼想？”
“他會想，哪來的野狗，敢在我碗裡搶食。”
陳勇生的鉛筆頭擱下來，轉過身靠在牆上。
“你覺得一張牌照擋得住他？”
阿強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白天在榕樹底下聽到的那套說辭，說出來的時候邏輯清清楚楚。
可那是對付差館和工商的招數，對付的是規矩之內的人。
潘德厚不在規矩之內。
“牌照是給差館看的。”陳勇生的聲音不高。
“潘德厚看的不是牌照。他看你手裡有沒有東西讓他疼。”
阿強的拳頭攥了一下。
“那更該趁早動手。先把碼頭立起來，人招到位，義順堂來的時候我們……”
“義順堂半夜摸過來十幾號人，你拿什麼擋？”
“今天踩完地形你也看見了。大浪西灣地勢好，窄道是天然屏障，但前提是你有人守。”
“碼頭剛動工，建材堆在灘塗上，裝修工人刷著漆，義順堂的人提著砍刀從進來，你讓誰上？”
陳勇生沒給他推的餘地。
“義順堂是一重，嚴振霆是兩重。”
阿強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差點忘了。
五萬帶消息，二十萬要人頭。
從深水埗安全屋出來到現在，一路上碰了多少雙可疑的眼睛？
報亭旁邊的花襯衫，巷口提編織袋的瘦高個，鐘表店門口叼牙簽的胖子。
那隻是他們看見的，沒看見的呢？
九龍半島到西貢，中間隔著沙田。
沙田是大鼻光的地盤。
今天他倆出現在西貢墟市的魚攤上，明天這事就能順著不知名的線滾到嚴振霆桌上。
“你在西貢動了土，聲響比在深水埗安全屋裡養傷大一百倍。”
“嚴振霆的懸賞還掛著，你在大浪西灣豎一根樁子，等於告訴所有人，陳勇生在這兒。”
阿強靠著牆，左臂擱在膝蓋上。
“所以你白天說的租約、牌照、洋律師……”
“是第一步，不是全部。”
陳勇生從兜裡掏出那片從榕樹氣根上撕下來的乾皮，上麵畫著三個圈。
“牌照解決的是法理。差館來了，我有租約有紅章有牌照，潘德厚沒有。紙麵上我站得住。”
“你拿著牌照去跟潘德厚講道理，他都懶得笑你，直接讓人半夜去窄道外麵攔你的貨船。”
“你告到差館去？差館的人跑到西貢來出警，路上就先給潘德厚通了風。”
“等差佬到的時候，現場乾乾淨淨，你連證據都拿不出來。”
阿強臉上的血氣一點一點退下去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不能先動工？”
“不是不能，是不能隻動工。”
陳勇生把那片樹皮翻了個麵，在背麵畫了條時間線。
“牌照要拿，碼頭要建，人要招，但在這些之前，義順堂的底子必須摸透。”
“查清楚了才知道從哪裡下刀。”
陳勇生的鉛筆頭在時間線上標了個節點。
“同時，嚴振霆那邊的懸賞也得想辦法壓下去。二十萬，我出門就是刀尖上走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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