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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豐昌碼頭縱火案過去十一天了。
港島幾家小報還在翻來覆去地炒。
今天換個標題明天再換個角度，什麼發財銀行旗下碼頭安保形同虛設，什麼航運巨頭倉庫群火災內幕，配著一張翻拍的現場照片。
孫兆昌把報紙拍在紅木書桌上的時候，茶杯裡的龍井震出了水花。
“第幾家了？”
梁叔站在書桌側麵，背挺得跟門板一樣。
六十出頭的人，頭發白了大半，但一雙手穩得能穿針引線。
“第四家，《港島晨報》《南華小報》《九龍商訊》，今天多了一份《新界聞見》。”
孫兆昌的臉色一沉。
這些三四流小報平時靠登馬經和賭檔廣告活命，一篇報道收多少潤筆費，行內人門兒清。
集中火力往豐昌碼頭身上轟，怕是誰出了錢？
“合作商戶那邊呢？”
“穩住了七成。”梁叔的聲音不帶起伏。
“鬆記船務、恒達海運、利豐轉口，合同沒到期他們不敢輕易毀。”
“剩下三成是散客，有兩家已經在跟對麵接觸了。”
對麵，不用說名字。
嚴振霆。
孫兆昌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，龍井的熱氣在指縫間散了。
豐昌碼頭的火滅了，廢墟清了，鐵皮牆焊了新的，倉庫裡的貨重新碼了一半。
安保從四個人加到了十二個，巡邏班次翻了三倍，碼頭入口裝了鐵閘門，進出登記查證件。
麵子上的窟窿補得差不多了。
但裡子呢？
保險理賠扯了十一天沒批下來，理賠員上來就咬著人為縱火四個字不鬆口。
理賠黃了。
複產的設備款、人工費、倉庫維修，全是自掏腰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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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事會那幫老狐狸聞著血腥味，一個個眼珠子轉得跟走馬燈似的。
上周的例會上，二叔當著十幾個董事的麵擺出一份財報，指著航運業務板塊的虧損數字，每個字都往孫兆昌的命根上戳。
“航運板塊連續兩個季度負增長，豐昌碼頭的資產減值尚未完成核算……兆昌啊，不是二叔不信你，但數字說話嘛。”
茶涼了。
孫兆昌把龍井倒進廢茶桶裡，聲音不大：“碼頭複產的臨時工招了多少？”
“到今天為止報名的有六十幾個，篩過的四十出頭。工頭老何那邊還在招。”
“誰篩的？”
“老何和碼頭管事的張哥，兩個人一起看。”
孫兆昌的眉頭沒皺。
六十幾個臨時工，從哪來的都有。
火災之後碼頭停了十幾天工，老工人散了一批，複產急著要人，招工的口子開得比平時寬。
開得寬，漏洞就大。
“跟老何說一聲。新招的人，身份證件重新過一遍。”
“嚴振霆吃了這麼大的虧，不可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梁叔點點頭。
“我今天下午就去碼頭盯。”
“不用你親自去。讓阿福安排個靠得住的人，每天把新報名的工人名單抄一份送過來。”
梁叔應了一聲，轉身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孫兆昌靠進椅背裡，右手捏著太陽穴。
嚴振霆不會收手。
倉庫沒燒乾淨，人被差館抓了，碼頭保住了。
嚴振霆輸了一局。
輸了不怕，怕的是輸了之後什麼都不做。
那等於在港島所有盯著這盤棋的人麵前承認，他嚴振霆啃不動孫兆昌。
他不會認這個賬。
元朗。
嚴振霆的書房在二樓東側。
窗簾拉著，日頭從窗簾縫裡擠進一條光線。
文哥坐在書桌對麵的矮凳上，兩條腿疊著。
四十出頭，瘦，顴骨高，戴一副金絲邊眼鏡。
但嚴振霆身邊吃這碗飯的人，沒一個是看長相的。
“豐昌碼頭現在什麼情況？”
文哥嗤笑一聲，眼裡滿是譏諷。
“鐵閘門，十二個保安，三班倒巡邏，進出登記查證件。”
“孫兆昌花了大價錢，把碼頭圍得跟差館拘留室似的。”
嚴振霆沒出聲。
文哥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“硬闖，代價比上次翻三倍。還不一定闖得進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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