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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文哥把信封塞進褲兜，推門出去了。
同一天傍晚。
半山。
孫家老宅坐落在半山羅便臣道的拐角處，三層半的石砌洋樓，圍牆上爬滿了炮仗花。
鐵門漆了黑，門楣上嵌著孫宅兩個銅字，銅綠泛了一半。
孫兆昌到的時候，門房老周已經在台階上候著了。
“大公子，老爺和太太在二樓等著。”
太太。
不是他的母親。
他母親十二年前沒了，葬在跑馬地的公墓裡。
太太是繼母周玉芬，嫁進孫家第九年，把後院經營得鐵桶一般。
孫兆昌把西裝外套的扣子理了理，上樓。
二樓的飯廳擺了圓桌。
八仙桌麵，景德鎮的青花碗碟碼了一圈，筷子擱在白瓷筷架上，銀勺的柄上刻著孫家的族徽。
老頭坐在主位。六十七，背還挺著，但臉上的肉鬆了，兩道法令紋從鼻翼拉到下巴。
孫兆昌進門的時候老頭的目光掃過來，沒什麼溫度。
周玉芬坐在老頭右手邊。四十出頭，保養得宜，旗袍領口別了一枚翠玉胸針，笑容恰到好處。
“兆昌來了，快坐。”周玉芬的聲音裹著糯米一樣的甜，手往對麵一引。
“今天請了個客人，你方姨家的女兒，方小姐。”
孫兆昌的腳步頓了半拍。
對麵坐著個年輕女人。
二十三四的樣子，鵝蛋臉，齊耳短發，穿一件鵝黃色的洋裝，領口收得緊。
手放在桌麵上，指甲修得圓潤，不塗色。
目光迎上來的時候帶著局促。
相親。
孫兆昌的腦子裡那根弦繃了一下。
周玉芬從不做沒目的的事。
“方小姐好。”孫兆昌在椅子上坐下。
飯局進行了四十分鐘。
方小姐話不多，問一句答半句，緊張歸緊張但教養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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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玉芬負責填充所有的空白。
方小姐的父親是周家的姻親，在南洋做錫礦生意，家底殷實；方小姐自己在聖保祿女書院念過書，英文好，鋼琴彈得不錯。
孫兆昌夾了一筷子清蒸石斑，魚肉嫩到入口即化，但嚼在嘴裡全是刺。
老頭從頭到尾沒說三句話。
飯局散了。
方小姐由傭人送下樓，孫兆昌站在二樓走廊的窗邊，看著黑色轎車載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拐過圍牆消失。
然後轉身下樓，鑽進自己的車裡，門一關，臉上那層笑容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。
“梁叔。”
後座的收音機關著，梁叔坐在副駕，半個身子轉過來。
“查方小姐。查她爹方致遠跟周家的關係，查周玉芬這兩個月見過什麼人，查方家在港島有沒有產業、在銀行有沒有貸款記錄。”
梁叔沒問為什麼。
“三天。”
“兩天。”
車子從羅便臣道拐下來，往中環方向走。
半山的燈火在後視鏡裡縮成一團橘黃色的光斑。
聯姻。
方家是周家的姻親，周玉芬是孫家的繼母。
他孫兆昌往裡一站，前麵是老頭，後麵是周家，左邊是方家，右邊是繼母。
四麵圍牆。
比董事會二叔的刀還毒。
二叔砍的是他的位子，周玉芬要的是他的人。
位子丟了還能搶回來，人被捆住了，就全變成周家和繼母的提線木偶。
孫兆昌在後座閉著眼。
“梁叔。”
“在。”
“碼頭複產對外怎麼說的？”
梁叔的聲音平穩。
“按您的意思。保安從十二個撤回六個，巡邏班次減半，鐵閘門白天不鎖。”
“消息從老何嘴裡放出去的，碼頭周邊的散工、茶檔、五金鋪，三天之內該聽見的都聽見了。”
“實際呢？”
“明崗六個。暗崗八個。暗崗分三層，碼頭外圍兩個、倉庫區頂上兩個、卸貨區拐角四個。”
“所有新招的臨時工，身份證件過了兩遍，工頭老何那邊存底一份，我這邊存底一份。”
“防彈背心到了十二件，巡邏的人裡麵全穿著，外麵罩工裝，看不出來。”
孫兆昌睜開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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