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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工人和保安攪在一起，碼頭大門口擠了一堆看熱鬨的散工，塵土揚到三米高。
卸貨區拐角。
一個穿灰背心的矮胖男人從人堆邊沿繞出來，左手揣在腰間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朝碼頭外圍那輛黑色轎車的方向走了六步。
右手從腰後抽出一截黑鐵管子。
改裝土槍。
槍管不到八寸，鐵皮焊的握把，彈口用膠布纏了三圈。
射程短，精度差，但十米之內一顆鐵砂子糊臉夠要半條命。
梁叔從副駕拍門出去的速度比車窗搖上去的速度快。
六十歲出頭的人，上半身砸在孫兆昌身前的那一瞬，整輛車都沉了兩寸。
悶響。
鐵砂子打在梁叔後背偏右的位置。
防彈背心的硬質插板把衝擊力卸了大半，但殘餘的力道還是把他整個人往前頂了一截。
暗崗的反應比哨聲快。
倉庫頂上兩個人最先動，等的就是有人掏家夥。
矮胖男人開完那一槍還沒來得及轉身，一條鐵鏈從側麵掄過來纏住他的右臂，土槍脫手飛出。
矮胖男人被按在地上的時候，嘴裡咬了一下，是把什麼東西咬碎了咽進去。
何家旺更乾淨。
群毆一起來他就鑽進了人堆最深處，等槍響的那一瞬，他已經從碼頭西側翻過了矮牆。
灰藍色工衫在墜落的途中被扒掉塞進排水溝裡，底下穿的是一件跟路人一樣的白色背心。
碼頭外麵的街上人來人往。
他混入人流，低著頭往巴士站方向走，步速跟正常趕路的打工仔一模一樣。
差館來了四輛車。
現場封了半個碼頭，黃色警戒線拉了三圈。
矮胖男人被銬住帶走，但嘴裡什麼都沒有了，指紋在港島的係統裡沒有記錄。
問他叫什麼，一字不吐。
梁叔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，背上的防彈背心被剪開，右後背一片淤青。
孫兆昌站在救護車旁邊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當天下午，三家小報出了加印。
《港島晨報》的標題最刺眼，發財銀行碼頭複產遇槍擊，安保形同虛設再釀血案。
配圖是手機翻拍的現場。
孫兆輝在尖沙咀一間茶樓的包廂裡看報紙。
“廢物。”
孫兆昌還活著，還越打越硬。
再這麼隔山打牛，打到明年也打不死他。
孫兆輝把茶杯扶正，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深水埗安全屋。
陳勇生蹲在煤油燈底下，麵前攤著那張皺巴巴的結構圖和三頁草紙。
草紙上的條目增到了十四項，每一項後麵跟著時間節點和負責人。
律師約上了，但他拿什麼臉去見人？
煤油燈的火苗映在鐵皮櫃的反光裡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。
藍布衫破了，領口油漬洗不掉，碘酒塗的瘡疤已經脫了大半，露出底下被太陽曬黑的皮膚。
爛膠鞋的鞋底磨穿了一個洞，走路的時候腳趾能碰到地麵。
這副模樣去見洋律師？走進律師行大門的三秒鐘之內就會被前台轟出來。
不隻是律師。
鄭老板的上遊商人、港島那幫做遠洋貿易的老錢家族、理民府的批地官員……
往後每一個需要打交道的人，看的不是你嘴裡的道理，看的是你身上穿的料子值多少錢。
港島的規矩，體麵是第一張名片。
但二十萬的人頭懸賞還掛著。
出一趟門就是刀尖上走路，去旺角逛商場，跟把腦袋頂在嚴振霆的槍口底下有什麼分別？
不去不行。
他把草紙折好塞進衣兜。
“阿梅。”
鐵皮櫃後麵傳來動靜。
阿梅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。
“幫我約白玉。明天下午，旺角先施百貨。”
阿梅的腳步聲頓了半拍。
“你去先施百貨？穿這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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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才去買。”
第二天下午兩點。
陳勇生的碘酒瘡疤重新補了一層，顏色調深了。
草帽換了一頂，帽簷寬出一寸，能遮住大半張臉。
藍布衫外麵套了件灰色的舊夾克，領子豎起來擋住脖頸。
白玉在旺角彌敦道的巴士站等他。
素色棉布裙，平底布鞋，頭發紮了個低馬尾，墨鏡壓到鼻梁上。
路過的行人看一眼就移開了。
阿梅站在街對麵的報攤旁邊翻雜誌，眼珠子一直沒離開過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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