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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阿成蹲下來，伸手碰了碰那隻最大的錦繡龍蝦。
龍蝦的螯猛地一夾，差點鉗住他的指頭，他手一縮，抬頭看陳勇生的眼神整個變了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在港島酒樓一隻賣多少錢？”
“看個頭。”陳勇生把最後一個網兜從舢板裡拖上沙灘，聲音跟往常一樣平。
“這批送到潮海樓的渠道裡走，批發價少說五千。”
五千。
阿貴站在最後麵，圓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，眼眶發紅，硬生生忍住了。
他在城寨的零工市場蹲了多久？一天四十塊，十二個鐘頭，搬到手掌滲血。
一晚上。
這人一個人下了一趟海，一晚上。
飛仔把那根永遠叼著的草棍從嘴裡拿下來，盯著滿沙灘的海產看了足足十秒。
陳勇生拎起最大的那隻東星斑，往沙灘上一擺。
魚尾還在抽，紅色斑紋在月光下跳了兩下。
“值錢。”
“但值不了你們的命。”
飛仔的草棍從手裡滑了一截。
陳勇生的手指指向沙灘左側礁石群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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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截泡軟的紅雙喜煙蒂，幾組深壓進細沙裡的腳印。
“下午我和阿強在山脊上看見的暗哨，現在已經摸到了海灣內部。”
“煙蒂是今天的，腳印是新的。他們就蹲在那堆礁石後麵，離你們睡覺的棚屋不到兩百米。”
沙灘上的空氣冷了一層。
阿田攥著護身符的手不自覺收到胸口。
阿貴剛才還紅著的眼眶，這會兒變了。
“這批海貨明天走潮海樓的渠道出手，五千塊錢分到你們手裡，每人小一千。夠在城寨活兩三個月。”
陳勇生蹲下身，手肘撐在膝蓋上。
“但活兩三個月之後呢？”
“義順堂的人今天踩了點，明天就知道這片海灣能出什麼貨。”
“潘德厚不是傻子，他不會來搶你們手裡的魚，他會把整片海麵收走。”
“你們連下水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“嚴振霆那頭更不用提。”
“二十萬港幣的人頭懸賞還掛著，我出一趟海，等於在他的靶子上多畫一個圈。”
“哪天他的人摸過來，在座的每一個跟我吃過飯、接過錢的，都是連帶目標。”
飛仔把草棍從嘴裡取下來，捏在手指間。
城寨裡混出來的人，對連帶兩個字不陌生。
一個人犯了事，整條走廊的床位都要被翻一遍。
“龍蝦再大，東星斑再值錢，都不是保命的東西。”
陳勇生拿腳把沙灘上的魚蝦撥到一邊，露出底下被月光照亮的濕沙。
“能保命的隻有兩樣。”
“第一，比對手先看到危險。第二，比對手跑得更快、打得更狠、活得更久。”
他的手指往山脊瞭望點的方向一指。
“所以排班不能斷，哨不能漏，該練的體力明天開始練。我教你們下水，是基本功。”
“憋氣、辨流、識礁、緊急上浮。”
“這片海是咱們的飯碗，也是咱們的退路。陸上跑不掉的時候，海裡能跑。”
飛仔把草棍重新叼上，上半身往後仰了一截，靠在舢板的船舷上。
“你說完了？”
“說完了。”
“行。”飛仔從沙子裡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。
“那我先把這堆值錢貨搬進儲藏棚，別讓螃蟹給叼跑了。”
他彎腰拎起兩隻龍蝦，路過阿貴身邊的時候，用膠鞋尖踢了一下阿貴的腳後跟。
“別愣著，搬。城寨看門狗都知道的道理，飯先吃到嘴裡再說怕不怕。”
阿貴吸了吸鼻子，彎腰捧起網兜。
阿成一聲不吭地把最重的那兜花膠魚扛上了肩。
阿田和阿傑跟在後麵，手腳比剛登島頭兩天利索了不止一截。
陳勇生站在沙灘上沒動，這幫人，能用。
天亮前最後一班哨。
阿強從山脊西側瞭望點換崗下來，臉色不好看。
他走到棚屋後麵的陰影裡，從褲兜裡掏出兩截東西擱在平石上。
跟昨天礁石旁邊發現的一個牌子，紅雙喜，散裝。
旁邊還有一團揉皺的油紙，展開來是半塊吃了一半的菠蘿包，邊沿硬了，但內芯還軟。
“山頭西北角那塊大石頭底下找到的。位置比昨天那組腳印高了二十米，視野更開闊。”
“從那裡趴著，咱們台地上搭的兩座棚屋、儲藏棚、排水溝全看得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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