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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飛仔把草棍從嘴裡拔出來，拈在指間轉了兩圈。
“城寨有句老話，看你三天不動手，第四天踹門進來就不是打招呼了。”
“潘德厚那種人我見多了，先看、再探、然後開價。再不理他，他就帶人來砸。”
“砸什麼？”阿貴問了一聲，聲音發虛。
“砸你能看見的一切。”大力悶聲開口，膝蓋換了個方向。
“二十年前我在大澳跑船，隔壁碼頭的老嚴頭不肯交保護費。”
“第二天淩晨三點，四條漁船全燒了。火光照了半個海灣，你站在山頭都能覺得臉燙。”
阿田的手攥住護身符繩頭。
水生下意識用手捂嘴。
阿強的拳頭砸在石麵上。
“等什麼？”他站起來，脊背緊繃。
“他們探子盯著我們看，憑什麼我們不能盯回去？”
“西貢墟市碼頭後麵那條巷子裡就是義順堂的磚樓據點，白天進出的人不超過十個。”
“今晚帶五個人摸過去，把他的據點掀了，他還盯不盯？”
棚屋裡十三雙眼睛同時轉向陳勇生。
陳勇生沒抬頭。他蹲在平石旁邊，手裡捏著一截鉛筆頭，在記錄本空白頁上慢慢劃著什麼。
鉛筆尖鈍了，灰色的線條在粗糙的紙麵上拖出沙啞的聲響。
“接著說。”
阿強的牙關咬了一下：“十五個人，留五個守基地，我帶十個。”
“帶十個沒打過架的人，摸到義順堂經營了十幾年的碼頭據點門口。”陳勇生的鉛筆停了。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……”
“門口有幾個人？門後麵有沒有暗道？磚樓幾層、幾個出口、窗戶朝哪個方向開？”
“據點裡有沒有存鐵器？潘德厚本人在不在裡麵？不在的話人在哪？”
“你衝進去的同時，他是不是正帶著另一撥人從另一條路摸向大浪西灣？”
阿強嘴巴張了，沒出聲。
陳勇生站起來。鉛筆頭擱回口袋，記錄本翻到剛才劃的那頁，上麵是一張簡陋的示意圖。
“你打掉他的據點，打完了，傷了人，血濺了一地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義順堂的人抬著傷員去報案，聚眾持械襲擊，蓄意傷人。你猜差館怎麼判？”
阿強的肩膀下去了一寸。
陳勇生的手指點在示意圖上那個標記著文字的方塊上。
“大浪西灣的租灘文書還在理民府的桌上沒批下來。”
“鄭老板幫忙遞的路子，走到第三關就卡住了，測量科的人說要實地勘察，排期排到下個月。”
“這張紙沒到手之前，我們在這片海灣乾的一切—，在官麵上都是非法占用官地。”
他的指頭從文字方塊劃到另一個標著潘字的圈上。
“你今晚衝過去打他，明天他帶著傷拿著我們的把柄去理民府，一張封禁令就夠了。”
“測量科的勘察取消，租灘申請作廢，這片地從此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“十五個人，四間棚，一條船，全白乾。”
飛仔把草棍重新叼上，嘬了一口。
“那怎麼辦？等他上門？”
“他會上門的。”陳勇生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“快了。暗哨盯了一周，該看的看完了，下一步就是派人來談。”
“交多少月租、認不認他這個地頭蛇、以後出的貨走不走他的渠道。”
“交？”阿強的聲帶裡刮出一個字。
“不交。”陳勇生的回答比他還快。
“但不能讓他覺得我們準備打。讓他覺得我們想談。”
大力蹲在角落裡一直沒動，這時候悶聲問了一句：“拖？”
陳勇生看了他一眼。
“拖。”他點頭。
“租灘文書批下來之前，我們在這裡乾的每一件事都沒有官麵上的靠山。”
“但文書一到手，性質就變了。合法承租人對非法滋擾者，差館的天平往我們這邊倒。”
“潘德厚再想動手，他自己先得掂量掂量。”
“能拖多久？”阿強的聲音壓下來了，但眼底的火沒滅。
“鄭老板那邊催了兩回，最快兩周。”
兩周。
義順堂的人可以在這十四天裡做多少事？
斷水路、恐嚇工人、夜裡放火、破壞漁網，光用這些軟刀子就能把一個草創的基地耗死。
陳勇生把記錄本合上。
“兩周之內，所有人縮在海灣裡。出海捕撈照常，但不走墟市碼頭的方向。”
“飛仔的外出線路改從山路繞行，不經過義順堂任何一個有眼線的位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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