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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營地方向傳來錘釘子的聲響。
阿傑在給儲藏棚的圍擋補一塊鬆動的鐵絲網，阿狗遞工具。
炊煙從東側棚屋頂上升起來，細仔在煮粥。
阿強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看了很久。
趙勇在溪邊洗臉，轉頭跟路過的阿田要了一截布條綁手腕。
阿威蹲在碼樁旁邊拿繩頭練係扣，手指靈活嘴裡無聲念著陳勇生教的口訣。
老鬼扛了一根新砍的雜木從後山下來。
水生在棚屋裡整理漁網。
“這幫人。”阿強的聲音很輕。
“從筲箕灣來的、坪洲來的、梅窩來的、大澳來的，到處跑，到處被攆，到處挨打。好不容易找著一個能搭棚子的地方。”
陳勇生沒接話。
“你說拖兩個禮拜。”阿強的左臂動了一下，疼得他眼角跳了一跳。
“我信你。但這幫人信的不是兩個禮拜，是你這個人。你要是出了事……”
“出不了。”
阿強扭頭看他。
陳勇生的目光釘在海灣入口窄水道的方向。
“你別光顧著算別人的賬。”阿強的嗓子壓啞了半度。
“自己的賬也得算。”
陳勇生沒答。
腳步聲從台地方向傳下來。
白玉從碎石坡走到沙灘邊站定。
她原本應該走了，舢板半個鐘頭前已經劃出窄水道。
但她又回來了。
阿強看了她一眼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沙，然後走了。
白玉走到陳勇生旁邊三步遠的位置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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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隔著在退潮留下的濕沙地麵，沉默了十幾秒。
“阿梅傳了消息回來。”白玉先開口。
“潮海樓後廚的新夥計裡混了一個人，昨天下午被鄧忘逮住了。”
陳勇生的眉毛動了半分。
“鄧忘把人住盤了一個鐘頭，嘴硬，什麼都不說。”
“後來阿梅接手，翻他貼身衣兜，搜出了一張紙條，上麵畫了潮海樓的簡易平麵圖。”
“圖給誰畫的？”
“紙條上的字跡跟潮海樓現有所有人的筆跡都對不上，鄧忘說那人的口音是觀塘一帶的。”
陳勇生把這條線暫時擱進腦子某個角落。
“人呢？”
“關著。鄧忘看著，跑不了。”
陳勇生點了下頭。
白玉把帆布包的帶子往上提了提。
“我折回來，是想跟你說另一件事。”
“大鼻光前天托人帶話，說元朗那邊最近有人在大筆收購舊漁船。”
“三條以上，噸位都不小，付的是現錢。”
舊漁船不值錢。
但三條以上的批量收購，付現錢。
“裝人。”陳勇生吐出兩個字。
白玉沒否認。
三條舊漁船，塞滿了人，走海路從元朗繞到西貢外海，剛好夠把幾十號打手一次運到大浪西灣外圍。
陳勇生的手指摩挲著褲兜裡那本記錄本的邊角。
本子被翻了太多遍，紙麵起了毛。
他抽出來翻開。
遠處山頭上，那一點煙火又亮了。
忽明忽暗。
義順堂的暗哨換了夜班，點了一堆小火取暖。
不怕被看見，到了這個階段，讓你看見本身就是一種姿態。
陳勇生合上記錄本。
他的目光越過山頭那點煙火，越過灰色的海麵，落向視線觸不到的某個方向。
黃泥湧峽。
此刻那條沒有路燈的暗彎裡，嚴振霆的人已經把重載貨車停到了位。
兩側山坡的灌木底下，土槍裹著油布，土製炸彈的引線盤成圈，埋在落葉下麵。
幾十個人摁滅煙頭、壓低帽簷，在黑暗中蹲好了。
等的是孫兆昌那三輛車的引擎聲。
陳勇生救不了孫兆昌。
隔著大半個港島，他連消息都遞不過去。
前世沒能改變的軌跡，這一世照樣碾過來。
但孫兆昌死不死，不隻是孫家的事。
他一死，嚴振霆拿了五十萬酬金，手上寬裕了，人馬充實了，從孫家內鬥的泥潭裡脫出身。
二十萬懸賞就不再是一張掛在牆上的舊告示。
那會變成一把真刀。
刀尖指著大浪西灣。
“回去吧。”陳勇生對白玉說。
白玉站在原地沒動，嘴唇繃了兩秒。
“陳勇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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