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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孫兆昌從灌木叢裡爬起來。
右耳嗡著，外界的聲音攪成一鍋稀粥。
第一輛車在燒，前排兩個保鏢歪在座椅上，不動了。
第三輛車的玻璃被鐵管砸碎，車裡的保鏢衝出來搏命，被三根鐵管圍住，膝彎先挨了一下，跪下去後腦又吃了一棒。
一聲哨響。
所有摩托同時掉頭。
砸車的人丟掉鐵管翻身上車，山坡上的人影彎著腰往山脊另一側跑。
三分鐘。
從第一顆手榴彈落地到最後一輛摩托消失，三分鐘。
哨是文哥吹的，沒人見過他。他在山坡高處一塊岩石後麵，望遠鏡從頭貼到尾。
看到孫兆昌爬出灌木叢還能動彈，他收起望遠鏡，口哨含在嘴裡吹了那一聲。
目標沒死，走。
三撥人三條線，十分鐘之內全部沒入黑暗。
走之前有人拿掃帚撥了撥路麵碎片，揀了大半彈殼。
留下一地血，兩具屍體，一輛燒成骨架的轎車，一個昏迷的老管家，和幾枚來不及收走的彈殼。
黃督察帶隊趕到的時候，消防已經滅了火。
他蹲在路邊拿鑷子翻那幾枚彈殼。
鏽的，舊軍用品，經過至少兩道手倒賣，序列號磨掉了。
膛線痕跡模糊，改裝土槍。
查到黑市彈藥這條線，就斷了。
孫兆昌坐在救護車尾門的台階上，西裝燒了半邊，左臉兩道血口子。
他看黃督察的那個眼神，我知道你查不出來，你也知道。
筆記本合上，點了下頭。
過場走完了。
九龍塘。
白瓷茶盞在大理石地麵上碎開。
孫兆輝攥著的不是怒，是沒處撒的火。
“活了？”
“孫兆昌本人隻有外傷。梁叔重度昏迷，醫院那邊說能不能醒不好講。”
孫兆輝的腿擱在輪椅踏板上，蓋著薄毯。
那條腿能動，半年了，沒人知道。
他靠回椅背，呼吸恢複平穩。
“盯住醫院。梁叔要是醒了，不能讓他開口。”
四天後，大浪西灣。
奎叔的情報網從港島北角鋪到九龍城，輾轉四天，最終由飛仔從西貢山路帶進海灣。
棚屋裡隻到了六個人。
飛仔蹲在平石旁邊，草棍沒叼，捏在手裡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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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黃泥湧峽，四天前。嚴振霆的人伏擊孫兆昌車隊。”
“手榴彈兩顆，頭車燒了，兩個保鏢死了，兩個重傷。”
“梁叔削了三處彈片，躺在醫院裡沒醒過來。”
“孫兆昌活了。”
阿強一拳砸在桌板上。
“五十萬買他的命，沒買著。”
“嚴振霆折了人、折了彈藥、折了三條撤退線，手頭更緊，脾氣更大，臉更掛不住。”
他沒往下說。
在座每個人都算得明白，一條沒咬死獵物的瘋狗，下一口會咬最近的肉。
二十萬懸賞還掛著。
飛仔把消息帶回來的第二天下午，一張紙條從西貢墟市後街的雜貨鋪塞進陳勇生手裡。
紙條上的字跡很淡。
“廢棄漁棚。屏山東側三裡外，靠海。今夜九點。孫。”
陳勇生把紙條翻過來，背麵空白。
阿強站在旁邊，臉色不好看。
“孫兆昌親自約？”
“是他。”
“會不會是局？”阿強皺眉。
“黃泥湧峽那一出，誰知道他是真活下來了，還是換了個法子釣魚？”
陳勇生沒立刻答。
他把紙條擱在平石上，用手指壓平了褶皺，盯著那個孫字看了幾秒。
“是他。”陳勇生重複了一遍，聲音很平，“但去不去，得掂量。”
阿強的眉毛擰成一個結。
“你要去？”
“不去，就不知道他想乾什麼。”陳勇生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沙。
“知道了，才能判斷接下來怎麼走。”
阿強的喉頭動了一下，最終沒再勸。
“我跟你去，帶上阿威和趙勇，四個人，分兩路進。”
陳勇生搖頭。
“人多了反而招眼。就我和你，輕裝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掃向棚屋外麵的海麵。
“飛仔去查那片漁棚周邊的地形。阿梅聯絡鄭老板，讓他的人在屏山附近的碼頭待命。”
“要是九點半我們沒出來，直接報差館。”
阿強的拳頭鬆開又攥緊。
“行。”
入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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