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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陳勇生把單子折好，塞回信封。
“把人叫齊。”
十三個人站在沙灘台地上。
白玉站在平石旁邊，沒有寒暄。
“義順堂在水下破壞海盈一號，三天三道新傷。潘德厚放話要來收孝敬。”
“嚴振霆在黃泥湧峽伏擊孫兆昌失敗，兩死兩重傷。二十萬懸賞沒撤。”
她說一句，停一句，給每個人消化的時間。
“這些事你們多少聽過一些。今天把話攤開講，是因為接下來的日子不會比現在好過。”
“義順堂不會因為我們忍著不動就收手，嚴振霆騰出手來會更凶。”
白玉從平石上拿起那張手寫單子。
“這是撫恤條例。”她把單子展開，舉在燈光底下，一條一條念。
念完之後，她把單子擱回石麵上。
“每個人還有一份安家路費。”她從賬冊夾層裡抽出一遝信封。
“一人一千二。拿了這筆錢，坐船離開海灣，從此跟大浪西灣沒有關係。”
“義順堂的人不會追你們，他們要的是這塊地盤，不是你們的命。”
她的目光從十三張臉上掃過去。
“想走的，現在拿錢。不丟人。留下的，從今天起就得做好流血的準備。”
沒有人動。
阿發先開口了。
“留。”
老鬼跟著：“廢話。”
趙勇沒說話，但他往前邁了一步，站到了平石旁邊。
阿威、細仔、阿田，用腳步或者一個字表了態。
飛仔叼著草棍，嘬了一口，算是回答。
阿傑從頭到尾沒抬頭，他蹲在地上拿鉛筆在木板上劃新棚屋的加固圖紙。
大力蹲在角落，膝蓋偏著，悶聲說了句：“老子都跑了四十年船了，還能被這點事嚇跑？”
水生站在人群最外圍。
他的手攥著褲縫，攥了很久。
旁邊阿狗低著頭，拇指搓著食指上那道焊槍舊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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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…”水生張了嘴，聲音卡在嗓子裡。
所有人的目光轉過去。
水生的喉結動了兩下。
缺了門牙的嘴咧開又合上，最終擠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“我走。”
阿狗抬起頭，看了水生一眼，又低下去。
沉默了五秒，他也站出來。
“我也走。”
白玉沒多說一個字。
她從那遝信封裡抽出兩個，遞過去。水生接信封的手在抖。
阿狗接得穩，但接完之後退了一步，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水生攥著信封，忽然轉向陳勇生。
“你憑什麼？”
“我是來賺錢贖船的。你說跟著乾有前途，我信了。結果呢？”
“義順堂要砸場子，嚴振霆要你的命，你的仇人你的恩怨，憑什麼讓我們跟著扛？”
陳勇生站在原地沒動。
水生的胸膛劇烈起伏，缺牙的豁口在燈光下一開一合。
他還想說什麼，但喉嚨發緊，字堵在裡麵出不來。
飛仔把草棍從嘴裡拔了。
“說完了沒有？”
水生扭頭看他。
飛仔的臉上沒有怒氣，甚至沒什麼表情。
“來的時候誰拿刀架你脖子了？安家補貼你收了，棚屋你睡了，粥你喝了，出海的份子錢你分了。這些東西是天上掉的？”
水生的嘴張開，沒出聲。
“要走就體麵走。錢在手裡，路費夠了，出了窄水道往東拐就是筲箕灣。”
飛仔把草棍重新叼上。
“但別站在這裡往人身上潑臟水。陳勇生欠不欠你的，你自己心裡有數。”
水生的臉漲得通紅。
他攥著信封站了很久，嘴角抽了兩下，最終沒再開口。
轉身往沙灘方向走阿狗跟在後麵，頭始終沒抬。
兩人走到舢板旁邊，阿梅已經把纜繩解開了。
水生翻進船艙，蹲下去，背對著台地上的所有人。
阿狗最後回頭看了一眼，最後落在海盈一號生鏽的鐵殼上。
他翻進舢板，槳葉拍水，船影慢慢滑進窄水道的陰影裡。
舢板消失之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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