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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槍是第三天到的。
孫兆昌的人用漁船送到海灣外圍的礁石帶，阿強和趙勇劃舢板接的貨。
兩個油布包裹，外頭纏了三層防水膠紙，沉甸甸的。
拆開：四把左輪，兩把散彈槍，子彈分裝在鐵皮罐裡。
左輪舊，槍身有磨痕，但膛線清楚，擊錘利索。
散彈槍更舊，槍托上裂了一道縫，用鐵絲箍著。
阿強把槍一把把擺在油布上，拿棉布擦了一遍。
他的手法很熟，整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陳勇生沒問他什麼時候學的。
訓練場在後山。
從營地沿溪澗往上走四十分鐘，翻過一道長滿黃牛木的山脊，下到背麵一條狹長的幽穀裡。
三麵是陡坡，密林遮得嚴嚴實實，穀底有一段乾涸的河床，碎石鋪了一地。
站在穀口往裡看，十米外的東西就模糊了。
陳勇生頭一天自己走了一遍。
從穀口到穀底，沒有腳印，沒有砍痕，連獸徑都隻有一條。
“在這裡開槍，聲音往上走，被山壁擋兩道，傳到海灣方向的時候已經散了。”
他蹲在穀底的河床上，拿石頭壘了三個靶位。
“但不能連開。每組之間隔五分鐘，讓回聲散乾淨。”
第一天上靶的是阿強。
他單手舉槍，側身站定，左臂自然垂著。
第一發，靶紙中圈偏左兩寸。
第二發，修正，中圈邊沿。
第三發，中圈正中。
阿強放下槍，甩了甩手腕。
“移動呢？”陳勇生問。
阿強沒答話。
他退後五步，槍口朝下，然後突然側身橫移，同時抬臂。
靶紙上多了一個洞，中圈上沿。
移動中開槍，第一發就上靶。
飛仔嘴裡的草棍差點掉了。
阿強把槍放回油布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年輕時在城寨混過的人，手上多少沾過鐵器。有些本事不需要解釋來曆。
白玉是第三個上靶的。
她接過左輪的時候，手指在扳機護圈上停了一下。
第一次碰槍，陌生的重量落在掌心裡，她把槍舉起來瞄了兩秒，調整了一下握法。
沒人教她。
她看了阿強打了兩輪，自己琢磨出來的。
第一發。
靶紙上的彈孔在中圈內側，偏右不到一寸。
第二發。中圈。
第三發。中圈。
三個彈孔擠在一塊銅錢大的範圍內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趙勇湊過去看了一眼，回頭看白玉的眼神變了。
白玉把槍放下，退彈，動作生澀但步驟沒錯。
陳勇生沒誇她。
但他看了阿強一眼，阿強的眉毛挑了一下：這娘們兒天生吃這碗飯的。
接下來輪到趙勇和老鬼。
趙勇第一槍打飛了，臉漲得通紅。
第二槍上靶，興奮勁上來了。老鬼更直接，散彈槍懟出去，靶紙中間炸開一片，他咧嘴笑出了滿臉橫肉。
兩人換槍的間隙，趙勇把散彈槍往肩上一扛，聲音壓不住了。
“操他媽的，有這玩意兒，義順堂那幫孫子再敢摸過來，老子一槍轟過去。”
老鬼跟著起哄：“對！下回水底下再來人，朝水麵放一槍，看他還敢不敢冒頭！”
幾個年輕的跟著笑，穀裡的氣氛一下子熱起來。
陳勇生沒笑。
他走到趙勇麵前，把趙勇肩上那把散彈槍摘下來。
陳勇生當著所有人的麵，退膛，拉開槍機，把彈倉裡剩餘的兩發霰彈一顆顆摳出來，擱在腳邊的石頭上。
他把空槍橫在胸前，槍口朝地，目光掃過穀裡每一張臉。
“誰告訴你槍是拿來嚇人的？”
趙勇的笑僵在臉上。
“你朝義順堂開一槍—。潘德厚連夜報官，持械聚眾，蓄意襲擊。差館的人第二天就能封了大浪西灣。”
“租灘批文還在理民府的桌上。那張紙沒到手，我們在這片地上連合法站著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“你一槍打出去，那張紙就永遠到不了手。四間棚屋、一條船、三個月的汗，全完了。”
老鬼的笑早收了，橫肉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白玉在旁邊開口了，聲音很淡。
“練槍是練活命的本事。不是練殺人的膽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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